Autopsy of Lust

Autopsy of Lust


https://telegra.ph/Autopsy-of-Lust-04-10 (1-5)

https://telegra.ph/Autopsy-of-Lust-04-10-2 (6-10)

https://telegra.ph/Autopsy-of-Lust-04-10-4 (16-20)

https://telegra.ph/Autopsy-of-Lust-04-10-5 (21-25)


11.

總算搪塞過去後,妳躺上剛鋪好的床,把臉埋進有淡淡木質香的被子裡。


為什麼剛剛會想到江詩筠呢?妳不安的拉緊了被子,想起第一次見到江詩筠,是幾年前呢?只記得那年的冬天特別冷,加幾件衣服都沒用,而妳還是個醫學生。


醫學生會被稱為白色路障真的不是沒道理的,沒什麼特別的能力,如果遇到住院醫師放生,那就更加無所事事,時間都是自己的。因此有人說,clerk可以過得很愜意,也能很忙碌。


妳大概是很忙的那種路障。


上午跟著老師到處跑,下午的放生階段跑去跟其他醫師的診,晚上到超市買點東西回去煮,吃完飯後再讀一遍早上紀錄的病案,每天都是這樣的生活。


而當妳一如往常的將滿滿的菜籃放到收銀台上時,發現前面似乎有些異狀。


「真的很不好意思,可以再等我一下嗎?」面前的女人著急的將零錢掏出放在台子上,而光看她一樣沉沉的菜籃也知道根本不夠。後面排隊的人越來越多,抱怨聲不斷,那人更是焦急的零錢都掉了,妳彎腰幫她撿起,順手從錢包中掏出五百塊。


「小姐,這張五百是妳掉的吧?」只見綁著高馬尾的女子愣了一下,看了看手上的零錢,又看了看身後的排隊人潮。


「不是,這五百不是我的。」


妳完全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乖乖的點頭就是了,怎麼會有人這麼呆啊?妳扶額,直接攔過她的籃子,告訴店員妳全都要結了。


「好的!請問有會員嗎?」那店員簡直不要太高興,一副麻煩終於解決的表情笑著詢問。妳快速的報上電話號碼,「莊小姐是嗎?」


結完帳後,妳扔下還陷在震驚情緒裡的女人,提著自己的東西轉頭就走,妳還要趕著回去煮晚餐,病歷都還沒搞懂呢。


老實說妳根本沒打算把錢要回來,因此才沒有留任何資訊給她。


因此當妳接起陌生來電,對方開口就是要還錢時,妳還以為遇上詐騙集團了。


  

「您打錯電話了,請右轉直播110或165為您服務。」妳用妳最有禮貌的聲音回絕了對方,這種手法妳有聽過嘛,再來就是要匯錢過去之類的,剛要掛斷電話,又聽見對方著急的澄清。


『我那天在X聯遇到妳的,妳還拿了五百......』


「學妹!!!!!」學長的吼聲貫穿整個急診室,妳抖了一下,迅速掛斷電話後衝了回去。只見學長正緊壓著一名病患的大腿。


「學妹妳幫我壓一下,壓緊壓好,我要去處理另外一個BP掉下來的。」妳將手按上大腿,感受到血管強烈的搏動。


「壓好了齁,我放囉。」還沒等妳回答,學長的大手就放開了。

  


妳連眼睛都沒來得及閉上。


噴濺出來的血量讓妳有世界被染紅的錯覺,妳死命抓住肌肉下溜走的血管,好不容易才固定住。學長似乎被嚇到,回頭多確認了幾眼,發現妳控制住後就衝進另一個隔間。


妳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覺得心臟跳個不停,腦袋裡反射性的閃過一些學校教過的知識,但一個都用不上。妳咬緊牙關等待時間流逝,直到戴著手套的手壓上來後呼吸才緩過來。


「妳做得很好,接下來就先交給我們,」學長看著妳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妳先去清一下吧。」


==========

還好衣服不是新的,妳這麼安慰自己,今天還沒有很悲慘。


身上能替換的只有一件薄長袖,還有夏季的白色短袍,所幸期間妳一直跑來跑去的,沒什麼能感受到寒冷的時間。


當妳脫下袍子準備一如既往的回家時,妳看見了她。原本就引人注目的身高配上紅色的皮衣和標誌性的高馬尾,就算妳再臉盲也不至於忽略。


  

  

妳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她可能身體不舒服,畢竟還是有一面之緣的人,妳出於關心(病案練習)的心態上前搭話。


「妳還好嗎,怎麼來急診?」


她一言不發的看著妳,就這樣經過了一段尷尬的時間,感覺護理師的目光都集中過來時,她掏出了錢包。


等等,她不是來看診的嗎?在醫院掏出錢包不管怎麼看都很不妙,妳阻止了她,拉著她往外走到醫院的停車場。


「妳不是來看病的嗎?」妳下意識的抱胸,好像這樣會比較不冷一樣。


「我來還錢。」她一臉平靜的看著妳,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如果妳有給她聯絡方式,那她找來這裡就沒什麼問題。


但妳沒給她,連交換Line都沒有,她是怎麼找到醫院來的,該不會是跟蹤吧?想到這裡,妳突然覺得外面的風變得更大了。


「怎麼找到我的?」妳原本以為今天不會再更糟了,毀了一件衣服和一雙鞋子,被身邊的人用憐憫的眼神關心,現在還有個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找到妳的人,口氣差得連自己都內疚了起來。


「我先打電話給妳,電話號碼妳在全X自己報的,我還知道妳姓莊,」她搓揉著錢包的一角,似乎真的對那筆錢耿耿於懷,「我聽到背景音的叫號聲,還有救護車的聲音,所以就猜大概會是在附近的醫院。至於會知道妳在急診算是,呃,動用了點職權。」


妳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一來妳有點驚訝她光靠一點資訊就找到妳工作的地方,二來妳發現自己破綻竟然多得像夏天的蚊子一樣密集。


「我的原則是,借出去的錢就不打算拿回來了,」妳感覺不開心消散了一點,但彆扭的情緒依然像螞蟻一樣爬滿全身,妳看著她過於認真的側臉,突然起了捉弄她的興致,不能怪妳吧,誰叫她先自己找上門來,「如果妳要還也不是不行,但是,」


「我只接受肉體償還。」妳踮起腳,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瞇起眼準備觀察她的表情,卻發現她依舊冷靜。


「肉體償還,是我理解的那種嗎?」她俯身對上妳的眼眸,妳竟然也緊張了起來。


「當、當然囉。」


「好。」


迅速的回應讓妳腦中一片空白,妳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只能呆呆的看著她,原以為她在戲弄妳,但她認真的表情裡沒有一絲動搖。


「我先送妳回家吧。」她脫下皮衣,覆在妳的肩上,妳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被冷得發抖。



「我、我開玩笑的,」妳覺得很丟臉,自己根本沒那個膽子為什麼要提這種要求,「不然妳請我吃飯就好了。」


她拉緊了妳肩上的皮衣,沉甸甸的感覺很不習慣。她歪了歪頭,像是對妳的反應感到不解,但還是點頭欣然接受。


妳拒絕坐她的車,當她告訴妳她沒有悠遊卡時,妳覺得不可思議。


妳不記得是哪間餐廳,印象中並不高級,但食物意外的美味,空氣中帶有一點炒糖的香甜。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那裡,掃去了一整天的陰霾,她看起來很放鬆,深鎖的眉頭恢復平緩,嘴裡含著一抹淺淺的微笑,那是妳記憶中她最自在的時刻。


妳再也沒見過她,至少妳以為這只是一次的萍水相逢,除了當時忘記還的外套以外妳根本沒再想起過。直到兩年前,老師介紹她給妳認識時,妳才發現緣分是多麼的奇妙。


想到這,妳不知不覺的點開通訊錄,這時間點不會接了吧。


『怎麼了?』


「妳要睡了嗎?」


『還沒,怎麼了,睡不著嗎?』一如既往沉穩的嗓音讓妳安心,妳整個人縮在床上,手摩挲著被子。


「......嗯,想到以前的事。」


『想到什麼?』


**想到妳**。妳最終還是沒有開口,直接這樣講出來顯得怪異又可笑。


「......我跟妳說今天的事,先說好不可以生氣。」

聽見對方答應,妳從早上看以前的資料開始說起,妳越說越是停不下來,或許對方早就已經睡著了,但妳好想再多講點。最終,妳停在醫院遇到學妹的事,沉默在妳們之間蔓延,妳輕聲呼喚她。


「江警官。」


『我在。』對方的回應沒有任何遲疑,她一直沒有變,而妳也好像被迫停留在六年前。


「妳不生氣嗎?我去找唐妍卻沒找妳的事。」


『......有點,』她頓了頓,像是在講一件不願承認的事,『但我氣的是我自己,因為她比起我更有能力保護妳。』


妳原先昏沉的腦袋因為這句話突然轉醒,為什麼身為刑警的她會認為唐妍比較有能力呢?


除非,她很清楚唐妍是誰。


「江警官,我要問一個認真的問題,妳知道惡意是什麼嗎?」妳的嘴自行動了起來,一開口妳就後悔了,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也改變不了什麼,對吧。


『我們不要談這個好不好?』不是否定的答案,而是不願意說。江詩筠的聲音聽起來很悶,妳有預感她對唐妍的恨意就來自這裡,妳想起昨天妳緊抓住她的衣襟,語無倫次的嚷嚷著有惡意時,她沒有任何的懷疑。


「嗯,沒關係,」儘管妳很想知道,妳還是不想勉強她,想說的時候自然就會說了吧,「晚安,妳也快去睡吧。」

12.

不知是熟悉棉被的味道使妳安心,或是睡前和江詩筠聊過,妳難得沒有做惡夢,什麼時候好好睡一覺竟然成了種奢侈呢,妳苦笑。


妳還沒走下樓,就聞到了蛋的香氣。母親的身影在小小的廚房裡穿梭,妳向她道了早,換來了一盤熱騰騰的莊媽媽蔥抓蛋。


「怎麼那麼早起?」妳接過盤子,親暱的在她臉上啄了一下,她又覆上了一片冷凍餅皮。


「哪裡早,都九點了。」蔥抓餅隨著女人的動作漸漸變得蓬鬆,她鏟起一角,單手打上蛋,又迅速的完成了一盤。


「媽,等一下要不要跟我出去?」妳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氣,暖暖的陽光灑在腳踏墊上,看起來就很適合外出。


「好啊,要去哪裡?」她將食物完全吞下後詢問,妳思考了一會,提議到新開的賣場去買衣服。


「那,可以帶莊小帥出門嗎?」媽媽兩眼發光,期待的問。


啊,那隻貓啊。妳看著媽媽在手中被地心引力拉長的白貓,咬了咬下唇。妳記得沒有少在他那裡吃過苦頭,不知道被他抓過幾遍,更不要說妳對貓毛過敏。


簡而言之,妳不懂貓,而貓別說不懂妳,根本是嫌棄妳的程度。


  

好吧或許邪惡什麼的是妳腦補的,但他真的很可怕妳超有陰影的啊。而且,而且──

  

「貓咪不用散步啦。」妳幾乎是哭喪著臉喊出來的,雖然很對不起媽媽,但有小帥就沒有妳,有妳就不能有小帥,如果她堅持要帶小帥出門的話,妳只好拋出妳跟小帥掉進水裡她會先救誰的疑問了。


但問這個問題妳其實也沒幾分把握。


妳的腦袋快速運轉,如果妳掉進水裡,不會游泳的妳大概有很大的機率會直接吸進一大口水,妳的肺會先排斥吸入的水,讓橫膈產生劇烈的運動,間接導致妳30秒到一分鐘的時間沒有新鮮的空氣,而過度的掙扎會讓妳沉下去,腦袋缺氧的黃金搶救期是五分鐘,從掉進去開始算起到痛苦的死亡,最多不會超過十分鐘。


在妳毫無意義的模擬一次自己的死亡以後,妳發現莊小帥已經掙脫媽媽的懷抱,逃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看來這隻貓也不想跟妳出門。


==========

你們來到賣場,因為不是假日,人自然沒有那麼多。妳勾著媽媽的手,徑直來到賣場裡附設的店面挑衣服,她習慣性的在零碼的特價區挑選。


「今天挑的所有東西,都是我付錢,不用省了啦。」妳半撒嬌的把還依依不捨的看著特價品的老媽帶到當季新品的位置。只見她在衣服間摸索,眼睛一亮,挑了一件很適合她的衣服在身上比劃了一下,翻了翻牌子,嘖嘖舌,又擺了回去。


總之妳把幾件她看了又擺回去的衣服連同媽媽本人推進了試衣間。


她反反覆覆的試了幾套,扭捏的像個孩子,擔心自己穿得太年輕很奇怪,妳笑著稱讚她。就這樣過去了近十分鐘,當她再次把簾子拉上時,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感從腳底竄起,頸後的寒毛直豎,妳渾身一顫。


妳感覺背被冷汗浸濕,衣服黏在身上。手顫抖的揪著眼前的黃色布簾,勉強打起精神,對著裡面的人問了一句。


「媽......妳好了嗎?」妳的聲音變得比平常還要尖細,連呼吸聲都微微顫抖,媽媽像是察覺到妳的異樣,拉開簾子,想都沒想就向店員說要了這一件。


妳後知後覺的想到她沒有用妳的卡。


「妳不舒服嗎?」妳被她拉出店門外,只見她皺著眉,粗糙的手覆上妳的額頭。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現在的妳一心只想快點遠離這裡,剩下的理由一點都不重要。


「妳真的是喔,身體搞成這樣,就是都窩在椅子上沒在運動。」她一手攔著妳的腰前進,嘴裡一邊碎念著,平常的妳可能會覺得囉唆,但現在的妳管不了那麼多。妳四處張望,上次遇到那頭黑狼都沒有這麼噁心的感覺。


那麼這次又是什麼?


妳頂著一陣陣的反胃感前進,最終還是忍不住,掙脫媽媽跌跌撞撞的衝進廁所。


妳乾嘔著,嘴裡滿是酸臭味,但噁心的感覺有增無減,好不容易覺得差不多,卻又嘩得吐出來,直到剩下酸水。


啞著聲告訴門外焦急的媽媽妳沒事,沖水後搖搖晃晃推開門,到洗手台整理。


或許根本是腸胃炎吧,妳心想。沒道理每次身體出狀況就歸罪於惡意,再怎麼說也接受了十幾年的醫學教育,怎麼可以第一時間冒出來的是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妳有些慚愧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在媽媽的幫助下妳很快的清理完,正想離開時,電話響了,妳取出查看發現是陌生號碼。


妳將手機調成靜音,現在沒空理會不認識的人。調整了一下呼吸,對媽媽笑了笑。


「媽妳先搭公車回去吧,我等等好一點再把車開回家。」


「不行,妳如果昏過去怎麼辦?」媽媽不高興的用手帕擦拭著妳胸前被水噴到的痕跡,瞪了妳一眼,妳下意識的縮了一下。


「可是......莊小帥一個人在家會很無聊,而且我真的好多了。」


「他喔,自己就會玩得很開心了,不用擔心,」她擔心的看了妳一眼,「妳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掛急診?」


妳笑著搖搖頭,費了一番功夫才說服媽媽先回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想想自己真的很差勁,別說工作搞這個樣子,連難得回家扮演好女兒的角色都做不到,好沒用。


**碰、碰、碰。**


剛要離開的妳怔怔的看向廁所隔間,其中一間鎖著的傳來了拍門聲。

13.

妳想跑,但腳像被黏住一樣,動彈不得。


妳咬緊牙根,試著動了動手指。可以,但感覺不到指尖的存在,意識浮在半空中,妳有預感如果靠過去,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拍打的頻率越來越快,門板被撞得哐啷作響,隨時都會壞掉似的搖晃。妳隱約聽到了痛苦的呻吟聲,怎麼辦,好像跑不掉。


妳想到唐妍,她一定知道該怎麼做,努力移動手臂,妳試著將手機從口袋裡拎出來。


『喂?』妳撥通唐妍的電話,在手機熱得發燙拿不住掉到地上時才發現水淹了上來。從隔間為中心,暗紅的液體漫開,腳邊的水染上了血球破裂以後的細細紅絲,交織成小蛇在水面下蠢蠢欲動。妳想要回答唐妍,但身體的熱度被全數抽離,連嘴唇都變得冰冷。


**莊未晞!**


唐妍的聲音像是直接狠狠的撞在三小聽骨上一樣在腦袋裡震盪,妳抱住隱隱作痛的頭,赫然發現身體的力量回來了。


**抱歉,妳忍耐一下,現在馬上離開那裡,越遠越好。**


不用她說妳也早就撈起手機往外衝,心臟像要炸開似的瘋狂跳動,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像自己的,但本能驅使妳逃跑。純白的走廊看不見盡頭,在妳以為再也逃不出去時,眼前一陣白光,緊接著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


「小姐,妳沒事吧?」妳艱難的抬起頭,看見穿著制服的保全,又看了看四周投來異樣目光的人們。


回來了。


==========

等到妳回到家時已經接近傍晚,一踏進家門,原本懶洋洋窩在紙箱裡的白貓張開嘴,發出了帶威嚇性的嘶嘶聲。媽媽在樓上忙,妳無視莊小帥比起平常更加不友善的反應,整個人跌進沙發裡。


手機震了幾下,妳點開訊息。

  

  


『我說過妳現在很危險,不要再離開我身邊。』


妳看著訊息,無力的閉上眼。自己到底怎麼了,妳不懂為什麼原來單純的日子會變得這麼複雜,也不想去搞懂。電鈴響了幾次,妳應聲後嘆了口氣,打開了大門。


唐妍站在門口。


妳看著她,總覺得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她是怎麼找來妳家的,妳身邊的人跟蹤狂屬性該不會都點滿了吧?


「我可以進去嗎?」她壓低聲音問道,或是說她沒花多少力氣在講這句話,妳這時才回過神,側身讓她進來。


「隨便坐吧,當自己家。」妳手忙腳亂的找出室內拖,唐妍點頭道謝後找了個位子坐下,你們之間就這樣維持了一段時間的沉默,直到妳再也忍不住。


「妳要不要喝點什麼?」


「謝謝但不用,我有帶水。」


「那、要吃餅乾嗎?」


「謝謝妳,不用麻煩了。」


此時一個白色的影子從妳旁邊掠過,莊小帥的尾巴翹得老高,一副很有興致的打量著陌生人。唐妍的身體稍稍向前,妳剛要警告她時,她已經伸出手輕輕的蹭著白貓的下巴,而小帥的眼睛微瞇,一臉享受。


妳不敢相信的看著莊小帥悠哉的趴在唐妍腳邊,妳甚至人生第一次聽到了這隻貓的呼嚕聲,而唐妍則是溫柔的搔刮著他的耳後。畫面過於衝擊,不管哪一邊都是。


「妳......有養過貓?」妳被徹底的打敗了,明明這隻貓吃的用的都是自己的錢,卻更喜歡第一次見面的唐妍。


「貓呢,是很特別的生物,」唐妍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輕的撫摸白貓的頭,「牠們非常敏感,不容易信任人,想要和牠們親近,首先要先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妳呢,對他來說太臭了,有股死亡的氣息。」她瞥了妳一眼,不以為然。


「什麼?」妳有聽錯嗎,這句話很失禮對吧,沒錯吧?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她拍了拍莊小帥的屁股後,猛地站起,大步的走到門口。


「我們?」妳如果沒誤會的話,這個我們指的應該是妳和唐妍,還是說是她和莊小帥?如果是前者的話,要去哪裡?如果是後者的話,妳倒是沒什麼意見。


「我要帶妳去個地方,那個人可能會理解妳現在的狀況,」她蹲下來又擼了一手貓毛,拍了拍大腿後撐起身體,抱著胸對妳微笑,「走吧。」


==========

當唐妍停下,要妳下車時,妳還以為她在整妳。


雖然只有來過一兩次,而且從沒進去過,但這裡確實是江詩筠的家。唐妍叩了叩門,門咿呀的打開,從裡面探出一顆頭。


「嗨小妍,」女人露出親切的微笑,「趁筠筠不在你們快進來吧。」


沒過多久,你們的面前擺上了茶水。


「雖然聽小妍說過了,但還是要確認一下,」女人用毛巾擦了擦手,拉開椅子坐到妳面前,「妳就是莊醫師吧。」


「是、是的,我叫莊未晞,這邊是我的名片。」妳伸出去的手被一把握住,夾著名片的手指被攤開,女人認真的看了看,又比劃了幾下,接著搖搖頭。妳一時手足無措,只好觀察起眼前的人,年齡應該不會超過四十歲,妳聽說過江警官有個姊姊,原來他們住在一起。

  


「我常聽筠筠提起妳,喔,或者準確來說,她每天至少都會講到妳兩三次,我就在想,到底是多特別的孩子,」她捏住妳的下巴,左右觀察妳的臉,又搖搖頭,「果然不是普通的**特別**呢。」


「所以......您能夠解決嗎?」唐妍畢恭畢敬的詢問,妳從沒看過她這麼低聲下氣的樣子,只好跟著把頭垂得更低一些。


「難講,解鈴還需繫鈴人,現在她身上纏的東西有點多,就像這裡,」她朝著妳的脖子比了一下,妳出於本能往後縮,惹得她哈哈大笑,「有條紅線緊緊的綁著,我扯不掉,看來是怨氣很重。」


「妳有沒有斷得很不乾不淨的感情啊?或是一直吊著對方不給答案?還是說一次劈兩三個人?」女人敲了敲腦門,對著妳憑空又劃了幾下,「劈腿是會拉傷的喔,不過如果常劈就會習慣了,現在不是有開放式關係嘛,我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只是都危及生命了代表妳的時間管理欠佳。」


妳搖頭,妳活了快三十年,別說斷不乾淨,連個曖昧的對象也沒有。妳喜歡工作,不想花太多的時間在經營感情上,當然這只是理由之一。大多數的人看到妳的職業以後就不會想深入了解,當朋友還行,更進一步什麼的沒人敢提。


「您的意思是?」唐妍看起來很不解,女人挑眉看了她一眼,嘲諷的笑了笑。


「小妍,我有沒有說過,妳一生中有三件事是管不得的。」


唐妍瞪大了眼,惴惴不安的咬著下唇,妳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妳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害怕而糾結,帶著一絲痛苦。


「那個......我能夠冒昧問個問題嗎?」妳牙一咬開了口,而女人饒富興致的看著妳,示意妳繼續。


「剛剛您對唐妍說的,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要妳離她遠一點的意思。」她偏偏頭,對著妳燦笑,眼裡卻帶著威脅。江詩筠也是這麼告訴妳的,但妳總覺得兩人的意思大不相同。


「我回來......了?」伴隨著鑰匙的喀啦聲,江詩筠加入了妳們。


「莊醫師,妳怎麼?」她看了看唐妍,又看了看妳,接著轉頭望向女人。


「阿婆,妳沒有說什麼吧?」


阿婆?妳呆呆的盯著眼前的人,就妳所知,這是客家人對......。


「阿婆,這位就是我跟妳提到過的莊未晞醫師,是我目前最密切合作的法醫,」她頓了一下,轉頭對著妳介紹,「莊醫師,這是我的阿婆,或者說就是我的奶奶。」

14.

「合胃口嗎?」


「是、是,很好吃。」妳覺得壓力驟增,連筷子都有點拿不穩。江警官的阿婆,簡稱江阿婆好了,正捧著異常年輕的臉對著妳微笑,儘管妳快被她強大的氣勢壓垮了。


「不用太緊張親愛的,就算妳說不好吃我也不會吃掉妳的,暫時。」阿婆換上了一件深藍色開高衩長裙,雙腳交疊露出一大截白色大長腿,一手輕抵下巴,打量著妳吃飯的模樣。


「妳那麼忙,應該很少休假吧,下一次是什麼時候?」


「大、咳......大概是清明。」妳急著把食物吞下,開口時還不小心破了音,調整了幾下後回答。其實妳現在也差不多等同於休假,畢竟如果不是不得已,妳暫時是不能回去工作的。


「喔~那妳能接受交女朋友嗎?」


板條飛進了氣管裡,換來了一陣的狂咳和噴出的生理性淚水,唐妍拍著妳的背幫妳順氣,而江詩筠則是臉色刷地慘白,緊張的起身。


「阿婆!莊醫師不行啦。」她用近乎哀求的語氣拜託女人,而阿婆只是攤了攤手,等待著妳恢復呼吸。


「我......咳呃,不覺得性別是什麼問題,性向只是人類訂定的框架。」妳努力的組織語音,而江詩筠看到阿婆露出滿意的微笑時看起來相當不安,輕輕握住她的手像要說些什麼。


但阿婆沒有留問問題的時間給她。


「既然這樣,妳是怎麼看我們家筠筠的呢?」


空氣在那個瞬間凝滯,三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妳身上,妳像頂著全世界的重量一般,總覺得這時候說錯任何一個字,不小心少加了一點情緒,就會釀成覆滅的結果。


不管怎麼回答都會有人受傷,這不是妳樂見的,況且妳都還搞不懂自己的心意。


「我......」


同時響起的鈴聲救了妳,妳說了聲抱歉,和江詩筠一起接了電話。

  

  

  

  


『小晞,妳先聽我說,冷靜一點。』楊語彤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慌亂,妳的眼角餘光瞥見江詩筠迅速打開電視連上網路。


妳揣緊衣角,指尖變得冰冷。頭像是被壓進水裡,腥黏的液體灌進鼻腔、口、咽喉,佔據了肺,奪取妳血液裡僅存的氧氣。連靜靜坐著等待事情解決妳都同意了,為什麼還是逃不了,妳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妳。


**殺了他**。


眼前被一陣黑霧籠罩,呼吸變得灼熱。妳聽不清電話裡的那個人在說些什麼,她是誰,重要嗎?眼前這些人好像也不怎麼重要了吧。


銀色的光刺進纏繞的意識裡,妳重新回到地面上。


妳摀著疼痛的額頭,呆呆的看著眼前滿臉怒氣的阿婆,她不高興的取下脖子上的太極項鏈,塞進妳的手心裡。


「這個戴著,可以擋一次。」她嘴裡說著不明所以的話,但妳感受到銀製品在手心隱隱發熱,心竟漸漸的安定了下來。


「江警官,我們要馬上回去。」妳的聲音沙啞的像是另一個人,江詩筠一把摟住差點失去平衡的身體。好近,妳能聞到她身上的皮革香。


「阿婆、妍,我們先走了。」江詩筠意識到你們的距離,輕輕的拉開,改成牽著妳的手往外走,直到上車後才放開。


==========

妳重新看了一次影片,又翻了翻這個頻道以前的內容。


「垃圾。」


妳以為妳聽錯了,妳從沒聽過她這麼粗魯的說話,但江詩筠只是一邊開車,邊蓋住妳的手機。


「就是個垃圾影片而已,別看了。」


妳覺得心裡還是有一口氣不得舒坦,順手將手機扔進後座,側臉看著江詩筠。


「妳是怎麼看我的?」妳問了腦袋裡閃過的第一個問題,卻又有些害怕聽到答案。


妳很清楚自己在害怕著些什麼,妳就是個自私的人,在任何事上都想要佔先手,連這個也不例外。但佔她的便宜,佔江詩筠的便宜,濃濃的罪惡感揪住妳,無法解釋這股情感。


將近一分鐘的沉默讓妳放鬆下來,這樣也好,早就在心裡做好了打算,不管她怎麼回答,妳都不可能會因此受傷。


江詩筠將車停在路邊,沉穩的雙眼像要望穿靈魂那樣的看著妳。


「那莊醫師妳呢?妳是怎麼看我的。」江詩筠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毫無波瀾。妳沒有想到會被反問,有些措手不及。


妳想起了她跑在前面,卻無法企及的夢。


「我想要靠近妳,」妳觀察著她的臉色變化,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養成這種習慣,看著就真的能看透所有人心思似的,能看出喜怒哀樂,能看出酸甜苦辣,但其實妳根本什麼也不懂,「但我不知道該怎麼靠近,該往前多少,該不該繼續下去。」


她淺棕色的眼眸像是無風的湖水,湛藍的映出一切,卻又深不見底。妳想要一腳踏入,但這到底是一時之間的衝動,又或者是心中深處的渴望?

  

車子重新回到路面上,江詩筠原先因緊握方向盤而發白的指節恢復了血色。


「我也是。」她的聲音輕而溫柔,帶有點苦澀。

15.

從妳接手的那個案子開始算起,已經有四名受害者,其共通點為都是女性,年齡從二十到三十歲左右不等。


而今天在影片上出現的是警方還未公佈的第五名,至少以妳的算法來說是第五個。


「第一起的加害人,從現場留下的與相驗時的生物跡證,都屬於被害人的同居男友,他也已經承認了,」沈檢察官一臉很困擾的開口,「我說莊醫師,每次妳三更半夜說要剖,我哪次不幫妳了,這次也是盡力配合,但妳的『兩個兇手理論』根本沒有實質的證據,只是個直覺不是嗎?」


確實,以檢察官的立場,人證物證確鑿,多了這一點變數可能會造成不好的結果,但妳還是想多爭取這麼一下。


「您應該也知道,這次的直接死因是心臟破裂導致的失血過多,」妳緩了緩氣息,努力組織腦袋裡的記憶,「其他刀很明顯無法致死,整整二十三刀都歪歪扭扭的沒有刺中要害,唯獨那一刀,非常筆直直達心臟,可以合理懷疑是另一個人所為。」


沈明盂悶悶不樂的嘆了口氣,看來是接受了妳的說詞。


「直接死因我們早就達成共識了,問題是要跟這幾起案子連在一起還是過於牽強。」檢察官攤開檔案,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照片連妳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第一起,也就是在胃裡面找到紙條的,左邊的乳房被連皮一起割除。第二起,左手無名指被砍下,第三起少了子宮,第四起沒有臉皮和底下的肌肉,」他指了指妳帶回來的手指,表情凝重的繼續說道,「兇手有蒐集『紀念品』的習慣,手指大概是給妳的禮物,我們在上面採到了一些漆,問題是這種塗料太過於廣泛,無法鎖定刀具的購買客群。」


「他非常的有自信,也非常聰明,熟知我們的運作系統。想要被找到的東西,他肯定會確保我們能順利拿到,如果他拿走了什麼,妳在第一次驗屍的時候就會發現了不是嗎?」


妳相信那一次的屍檢沒有失誤,確實沒有遺漏任何線索,犯人沒有拿走任何「紀念品」,這對於有表現慾的兇手來說是不常見的。


但如果他拿走的不是實體呢?


「Chastity,」妳的腦袋啪的一聲,找到了解答,妳看向了滿臉疑惑的男人,「他奪走了她的第一次。」


==========

「語彤,我很難親近嗎?」妳趴在桌子上,拿起已經掉了不知道幾次的筆,看著它在手中咻咻的旋轉。


語彤停下了手邊的工作,撓了撓下巴,沒有多思考便開口。


「妳是個超~級無聊的工作狂,難道妳沒發現嗎?」


噗滋!妳彷彿聽見心臟被戳穿的聲音,或是筆終於被妳摔斷水了。


「無聊!......工作的事,能說是無聊嗎?」妳把臉埋進手臂,悶悶的嗚咽,惹來楊語彤的苦笑。


「也不是無聊,就......應該說是遲鈍。」

  

「妳剛剛說不是無聊是什麼?」她後面的話語含糊不清,妳抬起眉頭盯著她,換來她的一句沒什麼。


真是的,話不要說一半嘛,妳又把自己埋得更深一點。


「......老實說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真的不是普通的可怕。」語彤拉了椅子坐到妳身邊,順手把掉到地上的筆還妳。妳稍稍探出臉,看著眼前的人,想起了十年前和楊語彤第一次見面的事。


那年妳剛失去父親。

https://telegra.ph/Autopsy-of-Lust-04-10-4(點這裡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