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opsy of L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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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訊息彈出,你騰出手滑開螢幕。

  

『是誰把人頭冰在冰箱裡?』


揉了揉痠處的雙眼,妳又重新看了一次房東傳來的訊息。


嗯,看來不是眼睛的問題。


「小晞,你要去吃飯嗎?」剛吹完頭髮的楊語彤突然貼上來,嚇得妳差點扔了手機。


「抱歉,我家裡有點事,下次吧。」妳拍了拍同事搭在肩上的手,費了一番功夫才從她的懷裡掙脫出來。語彤略帶遺憾的看了妳一眼,似乎還想再撲上來一次,要妳回家注意安全後就和其他人嘻嘻哈哈的走了。


==========


回到家沒看到警察真是太好了。


魏衡抱著胸靠在牆上,冷眼看著妳。


「為什麼要傳那種訊息?」妳覺得腳都要軟了,直到放鬆下來才發現心臟跳得飛快,不自覺對著眼前一臉看戲樣的罪魁禍首抱怨。


「不這樣說妳會回來嗎?」他一邊這麼說,順手將盒子塞到妳手裡,「這我媽要給你的,說是復興的水蜜桃。」


妳不知該氣還是該笑,要不是看在阿姨的份上肯定早就一掌拍下去了。魏衡盯著妳皮笑肉不笑的臉,隨意擺了擺手,趁妳還冷靜的時候一溜煙跑回自己家裡,門碰的一聲迴盪在走廊上。


打開盒子,六塊拳頭大的水蜜桃躺在其中散發著香氣,妳正想著到底該拿它們怎麼辦時,門鈴突然響了。


「你好,我剛搬到隔壁,想要送點東西給你,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呢?」對講機傳來了清亮而沉穩的聲音。妳正愁桃子太多吃不完,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送上門的鄰居,沒有多想便應了下來。


對方比妳高整整一個頭,黑亮的長直髮披在肩上,一雙眼睛映著淡淡的夜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時之間竟勾得妳失神。


「......姐,莊小姐?」思緒被在妳面前揮動的手喚回來,只見她微微一偏頭,眼裡帶笑,妳趕緊將半張的嘴合回去,天知道剛剛自己是什麼蠢表情。


「咳,你好。」妳將半掩的門完全打開來掩飾自己的尷尬。魏衡似乎有提起過隔壁會搬人來,一個禮拜前說的嗎?還是一個月前呢?總之他肯定沒說過搬來的會是這種論長相和身材都是明星等級的美女。


「你好,我昨天剛搬過來,原本想要馬上來拜訪的,但你昨天好像不在。」她不自在的將頭髮塞進耳後,露出纖白的脖頸,鎖骨隱約可見,「這個是我的一點心意。」


妳接過沉甸甸的牛皮紙袋,道了聲謝。今晚有點涼,女人的裙擺被囂張的風吹得凌亂,妳考慮著是否要讓她進來坐一下。


「那個......。」「啊,不好意思我還沒自我介紹吧,我姓唐,單名妍,女字邊的妍。」「唐小姐,我這裡有幾顆水蜜桃,實在是吃不完,要不然妳進來挑幾顆回去吧。」


平常妳是不會隨意讓人進屋子裡的,今天會讓她進來都是因為水蜜桃,肯定是水蜜桃。妳雙手捧著臉,看著她細心的將從妳手中拯救下來的水蜜桃切塊,要是讓妳來弄肯定會浪費掉不少。


「唐小姐,妳很熟練呢。」妳拎起一片薄得能透光的皮讚歎。


「莊小姐,妳可以叫我唐妍就好。」唐妍的睫毛顫了顫,語畢後將切得像藝術品一般的水蜜桃推到妳面前。


「那妳也叫我未晞吧。」妳將桃子塞進嘴裡,香氣伴隨著汁液在嘴裡綻放,看著唐妍完美的用刀,突然覺得有些羞愧,平時在解剖台上明明輕鬆自如,怎麼換到廚房就跟個廢人沒兩樣,不都是刀子嘛。

  

見妳陷在自己的思緒裡,長時間的沉默讓唐妍有些按捺不住,將水果刀哐啷一聲放在桌上。


「莊......未晞妳...要不要拆開我送的禮物?」


「咦?可以嗎?」見她飛快的點頭,原先猶豫的妳也不再拘謹,將盒子抽出來,黑色霧面的圓筒狀包裝鑲著燙金文字,即便不打開也知道內容物是什麼。

  

「不好意思讓妳破費了。」妳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自覺上揚的嘴角,對唐妍輕輕點了點頭。


「不會,妳喜歡就好。」


「機會難得,要不要和我一起喝?」


「現在?」


「現在,平常我工作忙沒空,身邊又都是不喝酒的人。」妳看著露出驚訝神色的唐妍,盡力的擺出委屈的表情,「酒自己喝就太無趣了嘛,不過如果妳覺得太晚的話那就算了哈哈。」


==========

妳不確定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總之當唐妍咚的一聲倒在桌子上時,妳還頗有餘力。


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殘局,當然不包含倒在桌上的女人。從剛剛的對話中大致的了解唐妍,她是怎麼搬來這裡,平常做什麼工作,年紀比妳大兩歲等等。妳不是個自來熟的人,肯定是因為水蜜桃的關係,不然無法解釋妳把陌生人留在家裡甚至還把她灌醉的行為。


唐妍透白的臉因酒精而泛紅,朱唇微啟留帶一抹水光,眼皮在妳不小心磕到桌子時戰了幾下,對妳露出了迷茫的笑容。


真是的,就一個剛認識的人而言,也太不小心了,妳看著唐妍嘆了口氣。得把她送回去才行,妳彎下腰試著將她扶起來。不知是妳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或是低估了她,在妳將唐妍撐起來的瞬間身體隨著慣性往旁邊傾倒,兩人一同摔倒在地上。


在底下的妳受到了較大的衝擊,耳邊嗡嗡作響,一股淡淡的香氣從唐妍身上傳來,身體彷彿泡在水裡,腦袋一片昏沉,連呼吸都受到了限制。一切都只剩下本能,肩膀傳來了些微的疼痛,但對現在的妳來說不過是搔癢。


熟悉的電子音把妳拉出了水裡,眼前的一切逐漸變得清晰,然而妳最先注意到的是噴在唇齒間的鼻息。


反射性的撐起身體後妳才發現剛剛靠得有多近,一雙漂亮的眼睛因為缺氧而泛著水氣,身上的長裙被扯得凌亂,藕白的大腿露出一大截。妳覺得全身熱得發燙,卻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淡淡的鐵鏽味在嘴裡散開,鮮血滴在唐妍白皙的臉上格外艷麗。


妳這時才意識到鈴聲,手險些拿不穩,滑了幾次才把電話接起來。


「喂?」妳將手背貼在滾燙的臉頰上降溫,踉蹌的走到旁邊,眼角餘光還能看見唐妍扶著椅背起身。


『莊醫師,這裡的現場可能需要你來一趟,我等等把地址發給你。』


「好,我馬上過去。」聲音鎮定的異常,妳下意識的瞥了唐妍一眼,卻發現她已經走了。


2.

妳整路過來都在想剛剛發生的事。唐妍是妳的新鄰居,妳開了門讓她進來,吃了桃子喝了酒,她醉了,於是妳打算送她回去。

  

然後呢?


「這樣總共七百五。」「謝謝,這樣就好不用找了,謝謝你這麼晚還願意帶我過來。」


妳打開車門,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抱歉了,江警官,現在這個時間點攔不到車。」

  

「妳喝酒了?」江詩筠蹙眉,緊得像能夾死蚊子。


「你鼻子真厲害。」還有些失序的腦袋因為可靠的身影而略微沉寂,妳跟隨著她往陰影裡走,神經隨著昏暗的光線變得格外敏銳。

  

「單純只是因為你搭計程車過來,不是逼不得已妳是不會搭車的。」江詩筠察覺到妳有些吃力的跟上她的步伐,稍稍放慢了腳步,原先一晃一晃的高馬尾擺動的幅度小了許多,「時間也晚了,等等我送你回去吧。」


妳感激的對她點頭,一邊踏進已經有不少鑑識人員的廢棄房屋  

  

雖說是廢棄房屋,裡面保留得還算完整,所幸即使妳耽誤了一些時間,遺體還未被運走。將乳膠手套拉緊,妳掀開塑膠布的一角,露出一張毫無生氣的臉。死者赤裸的身體上有多處刀傷,其中幾刀在胸口的可能就是致死的原因,然而現場的血量明顯太少。


「這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江警官說出了妳的心裡的答案。  


「我現在就要驗,警官你剛剛說要開車載我對吧。」妳為死者默哀了幾秒後起身,抬頭望向江詩筠。妳看不出女人原本就冷峻的臉現在到底是驚訝或惱怒,不過從她再度開口的瞬間妳就確定兩者都有。


「我是說,要開車載你回家。」她抿著嘴,目光像要把妳燒穿似的瞪妳,妳被盯得渾身燥熱起來,「我可沒說過要大半夜帶你到實驗室,也不想想妳這幾個禮拜多久沒好好休息了。」


「這個真的不能拖,」妳因為被她說中而避開了視線,腦子裡竭盡所能的找出能說服警官大人的藉口,「被害人沒有衣服,得要確認有沒有被性侵的可能,越早驗越好,這你也知道吧。」 


江詩筠張開嘴想要再說些什麼,但表情明顯柔和許多,妳決定趁勝追擊。


「好嘛,我們去找妳的車。」妳勾住她的手往外拖。經過鍛鍊的手臂抱起來很有安全感,妳藉此壯著膽在黑夜裡瞎走,竟然真被妳找到了熟悉的紅色金龜車。


妳鑽進副駕,發現江詩筠過分的沉默。


「怎麼了?不高興嗎?」

  

「......哪有什麼好不高興的。」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妳害怕自己剛剛做得太過,順手打開化妝燈想要看清她的表情。


「等一下!」只見江詩筠驚慌失措的遮住臉,被她突如其來大吼嚇得不輕,妳花了幾秒才注意到她紅得像擰一下就會出血的耳垂。


「你不舒服嗎?」


「沒有。」


「真的?」


「你還想不想坐車?」


她順手關上燈。

  

==========

總覺得以妳今天的狀態實在不適合解剖。


直到剛剛做上江警官的車後妳才開始覺得左肩有點痛,大概是在家裡摔的那一下。妳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也對酒量有自信,但喝酒後上刀妳自己也沒幾分把握,只希望等等不要眼花出錯。


「現在開始進行解剖。」


妳剪下被害人的指甲採樣,梳理陰毛將掉落的毛髮取下。所幸江詩筠願意留下來幫忙,否則妳恐怕得要剖到上班時間。相機的喀嚓聲不斷響起,對體力活一向遊刃有餘的江大刑警在幾次來回拍照和紀錄數字後呼吸聲也稍微變得紊亂。


「你果然不舒服吧。」


「.....沒有。」


「其實這點數字我還背得起來。」


「怎麼可能,不是有二十幾處刀傷嗎?」


「二十三。」


「二十三道傷口,每道都不一樣長,不可能全背出來,我賭一百。」


妳以為妳聽錯了,那個平常總繃著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江詩筠竟然想要在神聖的解剖實驗室,做什麼,賭博?

  

「在這裡禁止賭博,壞蛋。」妳決定忽略她,將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不然不要當作賭博,就當作是在測試你的記憶力,其實你也很在意吧,到底有沒有辦法連同小數點全背起來。」妳迎向她帶挑戰性的目光,突然覺得今天的江詩筠很不一樣。


特別幼稚。


沉默維持了幾十秒,江詩筠尷尬的撇開臉。


「對不......。」


「噓!」


「什......。」


「噓,安靜點。」


妳探入死者的陰道,鑷子夾出一塊紫色塑料,妳總覺得眼熟。


「紫色的保險套,可能嗎?」江詩筠回復了平常的冷靜,妳大大鬆了一口氣。


比起保險套來說,妳覺得這材質似乎更硬了些,如果找到特定成分應該能確定是哪個公司生產或進口的。妳將碎片收好,棉棒放入體內採樣後投入試管中。不管材質是什麼,只要破了就代表有機會採到DNA。


「從剛剛在現場看到的角膜混濁程度和肝溫判斷,死亡時間大概是昨天下午四點到晚上六點,綜合天氣因素可能更晚,」妳頓了一下,確認江詩筠的眼神還沒有渙散,「昨天滿冷的。」


將體表物證蒐集完後,妳拿起預先上好的解剖刀,從甲狀軟骨上方往下筆直的劃上一刀,在肚臍處拐一個彎,一路劃到恥骨聯合上。將真皮層與筋膜分離,再將多餘的筋膜與脂肪連同乳腺割除露出已經被砍得千創百孔的胸大肌。此時妳注意到了奇怪的現象,有一道傷口不同於其他垂直向的歪曲,水平的刺入第四第五肋間。為了驗證妳的猜想,妳將滿是傷痕的肋骨清出,使用骨剪啪啪幾聲將骨頭剪斷後抬起。


「怎麼了嗎?」江詩筠見妳陷入沉思,忍不住開口。被害人的胸腔內滿是黑血與組織液,即便如此妳還是能輕易的看出肺臟受到的損傷並不大。


藍色的手套滑過濕潤的臟器,生前受盡折磨的軀體成了無語的肉塊,而妳成為了死者與這個世界最後的連結。


「兇手,不只一個。」


3.

妳決定買點東西去給鄰居賠罪。


在附近的市集挑了一個自認為最好看的仙人掌,妳甚至不確定為什麼要買仙人掌送她。手在門鈴上頓了頓,猶豫著該怎麼開口時,門突然打開了。


唐妍穿著豆綠色V領T恤搭白色短褲,手拎著大疊雜誌,一臉錯愕的看著妳。


妳突然覺得現在假裝走錯房是個好主意。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唐妍露出禮貌性的微笑,妳似乎在她的眼裡看見了一絲警戒。剛剛想的十幾套說辭全都離妳而去,身體機械式的遞出盆栽。


「這是......」

「昨天的事雖然不記得了,但我還是想跟你道歉,如果對你造成不好的印象的話我真的......」


剩下的話語來不及送出口,冰涼的指間抵在唇間,她笑吟吟的看著妳,嘴唇一張一合。


我 很 喜 歡。


直到門關上許久後妳才漸漸回過神,心裡好像被掏空一樣,身子輕飄飄的,說不上來的異樣感盤據在心中揮之不去。


妳盯著聊天app發呆。


唐妍和妳交換了聯絡方式,妳正想著要不要先傳訊息,唐妍就先敲妳了。


「身體還好嗎?要不要去睡一下。」


妳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眼睛有些迷茫,看來真的太久沒好好睡一覺了。感嘆年齡真的不會騙人,在背碰上床的瞬間強烈的睡意襲來,妳久違的沉沉睡去。


#%$@#&€¢


我看著站在天台上哭得泣不成聲的男人,感到格外的諷刺,竟然被這樣的人毀了我的一切,太可笑了。


他求我放過他,他的孩子才剛要上小學,老婆肚子裡還有未出世的生命,他們原本今年計畫要搬到捷克,新的生活才剛要開始。


那麼我呢?我那被毀掉的人生又算什麼?這個人不配活著。


他必須死。


他在往後躺前哀求我至少不要動他的家人,一個將死之人有什麼籌碼能和我談呢?不過我要的只是他的命罷了。


我輕輕的往他原先刺有我名字的胸口一推,伴隨著會被一輩子記住、悅耳的尖叫,他死了,太容易了,我居高臨下的看著逐漸擴大的血跡和聚集的人群,拿出預先逼他寫好的遺書,離開了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


妳被一股寒意驚醒。被子和枕頭被冷汗浸潤,妳掙扎起身,口乾得像要燒起來。歪歪扭扭的走向冷水壺,因心急而潑灑出來的水滴滴答答落在腳上,一杯冷水下肚才使妳冷靜下來,妳試圖回想剛剛的夢境。


妳沒辦法記得確切的內容,只覺得胃裡有些什麼在翻騰,四肢微微發麻,像是貧血時快要昏過去的前兆。


口袋傳出了「叮咚」的提示音,妳嘆了口氣掏出手機。

  

『我網購貓砂地址填到你那邊了,記得幫忙收,阿是貨到付款喔;-)』


還沒等對方讀訊息門鈴就響了,妳手忙腳亂的掏出錢包打開門。


六大袋貓砂堆在地上。


妳看著拿出好幾張小朋友後有點受挫的錢包,又看看佔據了房間一角的貓砂們,覺得有一股無名火從胸膈處升起無從發洩。


此時電話打來。


「喂。」妳冰冷的語氣似乎嚇到了對方,周法醫猶豫了一回兒後開口。


「莊醫師妳現在在哪?」


「家裡,怎麼了很急嗎?」


「非常,」男人頓了頓,妳從沒聽過他這樣說話,「妳最好現在馬上過來一趟。」


妳抓起車鑰匙飛奔出去。


總覺得所有人都在看著妳,費了一番功夫總算在實驗室裡找到周延泰,他一看到妳便火速站起順手拿起桌上的資料,示意妳到辦公室去。


他關上門,確認外面沒有人後將手上的資料遞給妳。妳定睛一看,是昨天半夜送的檢體資料。


「這麼快?」妳訝異於公家機關的迅速,快速翻閱以後提了幾個疑問。


「所以沒有保險套潤滑液,但有採集到汗液,用的是手指?」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妳繼續檢視資料。


「汗液是女人的,但臼齒後方夾出來的組織是男人的,這符合我說的有兩個人作案的可能......」突然一股異樣感讓妳忍不住重新掃視一次檔案。

  

「怎麼可能......」「妳污染了檢體。」「不可能。」「體液是妳的。」「我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平常的妳不可能,」周延泰抓住妳的手,妳想甩開他,但接下來的話卻讓妳無法反駁,「妳昨天有喝酒不是嗎?江警官都告訴我了。」


妳的耳根發熱,心裡除了懷疑以外,更多的是錯愕。為什麼江詩筠要這麼做,她明明清楚昨天是什麼狀況,因為被害人是在死後才遭到猥褻,妳根本不需要將手指伸進去就能輕易取樣。


「我說,我不。可。能犯這種錯。」妳幾乎是從齒縫中硬擠出這句話,而雖然只有一瞬間,妳彷彿看到周延泰的臉閃過勝利的光芒。


「如果妳沒有污染檢體,代表妳的體液早就在裡面了不是嗎?」他突然向妳逼近,冷哼了一聲,「也就是說妳和這個案子脫不了關係。」


「不過不管是哪個,妳都不能再參與了,妳做的屍檢結果也會作廢。」周延泰扔下這句話後離開了辦公室,留妳一個人呆站在原地。


4.

妳遇上了職業生涯最大的危機,但諷刺的是妳卻無能為力,往好處想,至少妳能休息一陣子了。


現在該先做些什麼呢?


這種時候就應該去吃點好吃的吧。上一次進食是昨晚的那顆水蜜桃,而現在已經接近傍晚了。


妳打給楊語彤,雖然知道她現在應該在忙,雖然知道她的手機一向都關靜音,但妳還是打了。


現在如果沒有找個人說話好像會喘不過氣。

  

彷彿過了一世紀之久,就在妳快要放棄時,電話接了起來。


「未晞!妳在哪裡?周醫師說妳暫時不能工作,怎麼回事?」語彤焦急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妳深吸一口氣,卻只吸進城市的污濁。


「妳要吃飯嗎?」聲音有些細微的顫抖,但大概聽不出來吧。


「......妳在哪裡?」


==========

妳向服務生要了一杯啤酒。楊語彤坐在對面,棕色的大波浪捲髮遮住了她的脖頸,臉上少了往常的從容,一臉憂心的看著妳。


「都不用開口我就知道妳在想什麼了。」妳半開玩笑的調侃她,但她只是靜靜的看著妳,盯得妳不自在。


  

和語彤相處久了,平易近人的個性讓妳差點忘記她很聰明,年紀輕輕就在毒理學上取得極大的成就。反正遲早會知道的,妳決定從發現被害人開始說起,妳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但看著她,妳好像就能把內心所有的事全講出來。


包含江詩筠,妳說不上來這種失望感是什麼,妳和她合作了這幾年,她依然像塊鐵板,好不容易沒那麼硬了,卻又回到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想說的話太多,情緒一上來嘴竟停不下來,妳最終強迫自己冷靜,自嘲式的對她笑了笑。沉默在服務生送上餐點時降臨,妳拿起叉子在餐盤上比劃,卻沒有食慾下手。


「妳還好嗎?」


「沒事。」


「真的?」


「真的。」


溫暖包覆住妳的左手,妳下意識的想要抽離,但楊語彤卻文風不動。不要,不能是現在,再這樣下去妳會忍不住的。原先故作平靜的臉上起了波瀾,隨著鼻子一酸扭曲,妳摀住嘴,從無聲的流淚漸漸因為喘不過氣而抽抽答答了起來。


「好了,沒事了。」楊語彤從座位起身,輕輕抱住妳,而妳恣意的將臉埋進她的肩膀,像個嬰兒一樣不顧形象的大哭,她的手撫過臉上的淚痕,對著妳微笑,「我相信妳。」


「真的?妳相信我跟這件事無關?」


「當然。」


「妳相信我沒有污染檢體?」


「我相信妳的能力。」 


她的一席話像給妳打了劑強心針,也讓妳真正開始思考可能的情況。


有人故意將妳的汗液留在被害人的陰道裡,怎麼做到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


語彤送妳回家後,妳接到了江詩筠的電話。

  

妳放任手機螢幕變暗。雖然這樣的自己好幼稚,但妳暫時不想要聽到她的聲音,至少不是剛哭完的現在。


熱水沖過僵硬的肩頸,妳沈浸在水霧之中,思考兇手的目的,難道他故意要引起妳的注意?妳肯定漏掉了些什麼。


想到這裡,妳顧不得身體還濕答答的,披上浴巾就往外走,並馬上傳了訊息給楊語彤,麻煩她如果有土壤的報告就傳給妳。


就在妳按送出的同時,妳聽見了啪的,東西掉落的聲響。江詩筠站在玄關,滿臉通紅的看著妳,順帶一提,妳身上除了一條浴巾和人類本來就會長的毛髮以外,什麼都沒有。


妳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這是什麼狀況她是怎麼進來的我應該要報警嗎不對她就是警察還是我該去穿衣服......


「要不要進來坐坐?」妳的聲音比平常還高了八度,不過還好還算冷靜。做得很好莊未晞,現在只要瀟灑的轉身趕快跑回房間穿上衣服一切就會很完美了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沒等到她的回答妳就逃進了房間,而慌亂之中連浴巾都落在地上。妳衝進黑暗的房間翻找衣服,然而妳卻過於自信自己對房間格局的了解。


小趾頭踢在椅腳上時忍不住哀鳴出聲,所幸妳沒有直接摔在地上而是倒在床上。妳流著淚,說服自己小趾的存在是為了保持走路姿勢的平衡,不能隨便砍掉,就算踢到會很痛也是,反正只是小事。


但顯然剛剛叫得有點太大聲了。


還在驚嚇中的江刑警一聽到妳的叫聲,下意識的彈起,衝進妳房間,完全沒有避開門口電風扇的電線直接栽進妳懷裡。


彈簧床往下陷落,妳能感受到她的雙手撐在妳耳邊,其中一個膝蓋卡在妳的兩腿間。


不會有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了,對吧。

  

江詩筠的身體動了動,緊接著妳被包裹了起來。


「等...等一下!」妳試著掙脫,但江詩筠在力氣上明顯比妳還要有優勢,妳被棉被緊緊裹住,連聲音都悶在裡面。


突如其來的光線使妳閉上眼睛,再次張開時,江詩筠背著光,紅著臉坐在妳身旁。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闖進來的,只是妳沒接電話,門又沒關,我有點擔心就進來了。」她死死盯著妳的書桌不看妳,彷彿上面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似的。


「還有,」她猶豫著該怎麼開口,目光變得閃爍,「我本來以為自己在保護妳,不希望妳被懷疑,卻沒想過對妳來說這份工作就是一切,這樣的指控對妳的傷害有多大。」


「害妳受傷了,我很抱歉。」妳從她清澈的眼裡看見了懊悔和一絲狼狽,平常服貼的髮絲凌亂,凌厲的眉眼低垂,一向整齊的襯衫也有了摺痕。

  

妳捲在棉被裡,卻覺得身體好冷。


「......出去。」妳閉上眼,氣得全身發抖,明知道不是她的錯,但濃濃的挫敗感啃蝕著妳,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無力過。


「莊醫師我......」


「從我家滾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妳沒看清她的表情,她沒有多說什麼,連離開時也沒留下任何話。在確認她離開後,妳從棉被捲裡爬出來,簡單的披上浴袍後一跛一跛的走到客廳。


精緻的盒子放在桌上,拉開緞帶後,映入眼簾的是黏在盒子上的奶油以及斜向一邊的海綿蛋糕,看來江詩筠來的時候掉到地上的就是這個,搭配現在的情況簡直再適合不過。


自己怎麼那麼爛,連點情緒都控制不了。好累,人生遊戲太難了,不想玩了。


妳倒在沙發上,暗暗決定這幾天都要窩在家裡不出去和別人社交以免遷怒別人。看著牆上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妳閉上眼逃避現實。


5.  

妳突然驚醒,不記得有沒有做夢,但好像全身上下都不是自己的噁心感讓妳打了個冷顫。


此時手機螢幕剛好亮了。


妳撐著沉重的身體,點開語彤傳的資料。


鋁鐵含量高,PH值低......

花了幾分鐘把報告看完,妳看到了附在底下的幾個地址陷入猶豫。


妳已經被禁止參與這個案子了,如果還跑到現場去,難保不會被處分。


但妳又不想袖手旁觀。


剛睡醒頭腦還有些昏沉,妳搖搖晃晃的起身,決定趁現在不管哪裡應該都沒人的時候出發,然而這麼大剌剌的過去心裡果然會有些疙瘩。


妳拿出黑色帽T,不知是不是緊張的緣故,今晚冷得妳直打哆嗦,只好又多加了幾件衣服。在兜帽下戴上鴨舌帽,妳甩了甩腳試著習慣工裝褲的觸感。


將稀巴爛的蛋糕蓋起來冰進冰箱,妳拿出手機確認,發現楊語彤又傳來了幾十條訊息。


『妳不準現在去』『傻眼,早知道就不要現在給你了』『至少找個可靠的人陪你吧』『拜託回我小笨蛋』『你不會已經去了吧』,除此之外還有幾通電話。


真是的,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會看著辦的,」妳呼出一口長氣,擦了擦冒汗的手心,在訊息後加上幾個字,「謝謝你。」


路上幾乎沒有車,腳不自覺的又往下踩了一點。目的地沒有想像中遠,雖然妳有事先預料到不會是太醒目的地點,猜想或許是公園、學校之類的地方,卻沒想到會是在工地。


將大燈關上,雙手緊握方向盤,妳將頭輕輕靠在手背上。真的要這麼做了對吧,妳再三確認自己的想法,平復心情,一口氣推開車門。


妳咬牙忽略沁涼的夜氣,延著高聳的鋼板繞了一下,鎖定圍離較低的地方決心要翻進去。妳攀住方型網,右腳踩在鐵板上使勁。


雖然覺得身體好像比平常還要不聽使喚,但妳還是憑藉著能一次站五六個小時的體力翻進工地裡。


妳打開手電筒,朝四周晃了晃。整體架構已經完成的建築灰撲撲的,少了白水泥的修飾,看起來越加冰冷。


風從預留給窗戶的孔灌入,妳被這猛力一吹竟有些站不穩,胸口鬱悶的感覺揮之不散,妳不安的拿出手機看時間,接近四點,離天亮還有大概兩個小時。


沒有訊號。妳微微皺眉,這地方已經偏僻到這種程度了嗎?視線有些模糊,用力眨了眨眼後繼續往前走。


越往深處妳越懷疑地址的可信度,除了施工造成的粉塵以外,根本沒看到類似資料上的紅壤。妳心急的移動著光源,白光掃過飄著零星塵埃的空間,而當光線停留在疑似是未來廁所的地方時。


妳看見了一道人影。


手電筒閃了幾下後恢復,像是錯覺一般,原先有人的地方什麼也沒有。心臟猛烈的撞擊胸口,空氣變得黏稠不堪,妳艱難的移動腳步,鼓起勇氣往裡面查看,果然空無一物。


就在此時,右肩傳來一陣寒意。


妳反射性的回頭,光線像把刀一般劈開空間,卻沒辦法劈開妳亂成一團的思緒,身體的力量彷彿被抽乾一樣,從牆上滑落。


「......爸。」妳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盯著眼前的人,深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他完全沒有變老,眼裡含著笑,挑起一邊的眉毛淘氣的看著妳。不可能的,他已經不會出現在這了,但妳卻希望時間停留在此時此刻。


未晞,妳怎麼一個人待在這?


「我要......」頭傳來一陣劇痛,什麼都想不起來,好像是很重要的事,但現在都不算什麼了。


如果沒事的話,就和爸爸回家吧。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笑容讓妳忍不住哽咽,頭好痛,可是好不想醒來。大手伸到妳面前,邀請著妳。


怎麼了?我的小公主。


妳壓抑伸手的衝動,探尋剛剛落在地上的手電筒。


「爸爸,你還記得嗎?當年你答應我的,要買好多好多的禮物回來給我。」


當然,我都記得。


「但你沒做到。」眼前的人臉變得扭曲,妳噙著淚水,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剩下的話。


「你死了。」話音剛落,視線被捲起的砂石遮蔽,妳在混亂中看見那個酷似父親的臉像液體一般滑落,露出底下的一團黑氣。


乖乖的跟我來不好嗎?


混合著父親和陌生女人的尖叫刮過妳的耳膜,即使壓緊了耳朵也無法阻擋分毫。飛塵嗆得妳直咳,柔嫩的皮膚火辣辣的,只能勉強睜開一隻眼睛,卻看到黑霧逐漸逼近。逃不掉了,妳直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妳不用直覺就知道那個...東西很不妙。在黑霧覆上來的瞬間,妳絕望的闔上眼睛。


然而過了數秒後,想像中的衝擊卻沒有襲來,連續的破風聲把妳拉回來。

  

是人嗎?妳看著眼前穿著白色短袍的身影發愣,形狀怪異的劍散發著淡淡的冷光,在那人手中流轉。


像是優美的現代舞,他轉身蹬地,在空中旋轉後輕盈落下。黑霧被斬開,還來不及聚攏就又被硬生生劈成兩半。那東西發出刺耳的尖叫,卻無法減緩消散的速度,寒光落下,它化作一道白煙消失殆盡。


他彈了彈肩膀,像是拍走身上的蒼蠅一樣,冷冽的目光落在妳身上,妳感到一陣惡寒。他提著劍走來,劍尖指向妳的下巴,恐懼隨著脊髓傳了上來,使妳頭皮發麻。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毫無情感的聲音響起,女人?妳猛地抬頭,卻被一陣強烈的暈眩打斷意識。


「莊......」血腥混雜著雨的氣味,好像看見了她驚訝的神情,身體不自主的倒下,妳被拖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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