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ca Heather - Chapter 2
https://www.plurk.com/p/oupi2s傳說城堡的主人亞爾林不是人類,因為他的城堡美麗的不可思議。
即使在夜間也不會被漆黑壟罩。同時存在四季的花園有螢火蟲般的光點引路,城堡迴廊的壁燈無須燈油便能點亮四周,大廳更是亮如白晝,長桌上擺滿的美酒和佳餚從不會空缺,只有在舉辦舞會的時候被挪到周圍。
原先你並不打算參加這場宴會——對於貴族小姐和夫人,社交生活是必不可缺的一環,但對你來說,岌岌可危的財政危機更為緊迫。
然而你學生時期的摯友說服了你參加這場化裝舞會,而你們約好要在大廳的第七座老爺中附近碰面。
哪一座城堡會沒有大廳呢?當然沒有。
但你萬萬沒想到亞爾林的城堡有七個大廳。
「小姐,我們好像來過這裡很多次了耶?」穿著深藍色系的披風與短褲,帶著小精靈尖帽的伊格說。他金黃色的左眼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凡德海藍色的左眼在夜裡卻像是沉靜的大海,可惜他的雙眸同樣滿溢困惑:「說不定您該試試看那條路?」
你們身在四周都是鏡子的大廳,偽裝成拱型窗的鏡子映射著大廳中衣著華麗的人們,一看過去簡直難以分辨真實與鏡像。
裁縫太太修改過的古董洋裝在恰到好處的燈光下展露風情,裙襬上的古典暗紋顯出了倩影,層層疊疊的衣飾修飾了你的身型。
在將行李放回房間,用過晚餐後你換上蕾絲手套和精緻漂亮的摺扇,帶著兩個小跟班到大廳尋找你的友人。
鏡子裡的人將面孔半掩在斜禮帽和扇子背後,但根據雙胞胎的說法,他們看見的是不同的景色——伊格看見的是母親烤的點心,凡德看見的是變成兩倍寬的自己和變成兩倍高的伊格。
你往凡德推薦的方向看去,看見了打開的落地窗外,陽台欄杆間隱約看的見外面的風景。身後杯觥交錯,晚到的人們若不是在享用遲來的餐點,便沉浸在愉快的交談中,短時間內不會離開——反過來說,他們大概也不清楚其他大廳的方向吧?
「到外面走走好了。」距離約定還剩下一些時間,而入夜後仍燈火通明的大廳肯定像寶石一樣閃亮,或許從花園更容易看到其他大廳。
從落地窗的方向再往前一點,通往玄關的大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奇怪,剛才有那扇門嗎?」方向倒是和你的目的地一致,你帶著伊格和凡德走了過去:「說不定還會遇到一樣出來散步的人……」
從外頭進來的人匆匆的拍下大衣上的水珠,你聽見他們談論著秋季的花園下起了罕見的大雨。
「天氣不太穩定啊。」他們說。
你帶著因為不能去踩水而露出失落神色的雙胞胎轉向以樓梯相連的露臺,方才的鏡廳已在高處,若是抬頭仰視,凡德發現的陽台應該就在你們頭頂上。
露臺的溫度,讓人精神一振。向外看,冬季的雪覆蓋在枯木林上。乍看之下令人想起聖誕樹,細看卻發現它們只餘乾枯的樹枝和傲然直立的樹幹。霧氣迷散在樹枝之間,更遠一點的樹林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沒有意外的話,尋找城堡的另外六個大廳的話不用走太遠,只要順著橫向的道路應該就能看到其他大廳的燈光了。
你布下台階,意識到氣溫隨著距離快速下降。
「是因為這個角落正處於冬天嗎?」
再往前的地方,棉絮般的雪花緩緩飄落。
還沒到融雪的時機,好在鋪著石板的道路上積雪已被清除,只是不時有薄冰覆蓋在邊緣。
積雪吸收了四周圍的聲音,偶爾有幾隻體型壯碩的烏鴉飛過,帶起了霧氣。
錯失了踩水的機會,凡德依舊找到了樂趣——兩旁的樹籬戴著厚厚的白帽子,捧起來一拋是雪花點點,拍一拍便是雪球。雙胞胎的大戰幾乎一觸即發。
戴著尖帽子的雙胞胎要是閉上眼睛幾乎難以分辨,然而此時凡德的馬尾散下來蓋住脖子——你猜這樣或許能提供一點保暖——雪球四處亂飛,寒意逐漸穿過層層布料,溫度變的更低了。
打雪仗雖然好玩,但沒戴手套是會凍傷的。
「你們不用牽手了嗎?」
「我們一直都跟著小姐呀。」
「不會讓小姐走丟哦!」
你又氣又好笑的插腰:「說反了吧?」
他們會這麼說其實有原因,你的父母過世時你遣散了大多數的傭人——不只是男僕和女僕,還有騎士和護衛。
前者是因為收入有限,領地大部分是荒原的情況下,農作物的收成是有限的——你總覺得父母說不定有稅收之外的收入,然而隨著總管離開後這些便成了秘密。
至於後者,既不富饒又地處偏僻的地方,居民總是格外團結,連強盜都罕見。缺乏雇用金亦少有增添功勳的機會,他們也不會留下來的。
最後留下來的只有幾代耕作的農民,和曾是附庸的騎士家族——現在幾乎難以區分他們了。畢業回到家後,你曾考慮過是否捨棄社交,試著和領民們一樣自給自足。別的不說,打獵你還是有點自信的——雖然現在是這樣,但你的祖先也曾經驍勇善戰,武器庫裡甚至還存有一些尚未腐朽的兵器。
然而你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上次媽媽還特地交代我們要牽好手,以免小姐在鎮上迷路!」
「畢竟您好幾個月沒到鎮上了呢!」
——就是方向感不太好。只是一點點,你堅持。
總而言之,這種時候就轉移話題吧。
「好像都沒看到轉彎的地方呀……該往哪裡走呢?」
前方的積雪越來越深,沒有腳印破壞潔白的雪景——可見前方無人。
但左右兩側也不見鋪平石板的小徑,只有修剪的整齊的樹籬和右前方被雙胞胎發現的樹籬缺口……等一等,怎麼有缺口?
「小姐您看,地上亮亮的耶。」
上前一看,花圃在這裡留了一個開口,被凡德撥開的雪塊下還有著小天使雕像。左右相對的小天使雕像夾著隱隱發亮的小徑。逐漸堆積的雪映照著微弱的亮光,和花園路燈相比並不起眼,但仔細一看卻延伸到枯木間才消失不見。
「狐狸不會留下這樣的足跡,」伊格指著草地上的痕跡說:「您看,這裡應該有人走過去,而且還沒有回來。」
——此時此刻,飄雪的夜晚,毫不遲疑地走離道路的人應該清楚前方有什麼。也許可以去問問路。但或許留下足跡的人早已從另一個方向離開,誰知道呢?
「天氣越來越冷了,如果走十分鐘都沒人就回去吧。」你說。
伊格和凡德一前一後,和你一起踏上了發著微光的小徑——你老是忍不住回頭看看,以免伊格分心跑到別的地方——濕冷的水氣正式開始了侵略,低溫佔領了最外側的披肩和裙襬。
包覆腳掌的尖頭皮鞋變的潮濕,你只好祈禱高筒羊毛襪能繼續抵禦寒冷。
雙胞胎們不再劇烈活動後也開始感到寒冷,不時搓著藏在深藍色披風下的手臂。
幸運的是,黯淡的微光小徑繞過生長呈環狀的枯木群後抵達了終點。
圓形的空地上有個涼亭,微弱的光在小徑上、階梯上和涼亭地板上存在著。
涼亭中似乎有著一個人影。
伊格和凡德不由分說的扔了雪球過去——說不定那也是喜歡打雪仗的人,不然為什麼待在下雪的花園涼亭呢?
風雪一下子大了起來,雪球飛入涼亭前便在半途中撞散。
涼亭周邊還未被壓實的雪漫天飛舞,寒風裹挾著雪在微光中湧來,你忽然意識到這不是自然的雪。
「不可以惡作劇。當心被小心眼的巫師或壞巫婆詛咒。」
——明明提醒過他們了,沒想到這種事情仍然發生了。
你克制著不縮起脖子,快步繞過伊格走到了最前方。
然而你忘了地面結了薄冰,也忘了現在穿著的並非雪靴。幸好復古的洋裝裙襬寬大而多層,擔任了良好的緩衝。
可惜沒有什麼方法能讓時間倒流,否則你絕對會選擇不踏上這條發光的小徑,這樣就能避免在生氣的魔法師面前摔倒的滑稽場面了。
魔法造成的雪繞過了你往身後吹去,漸漸地平息。
涼亭裡的人遲疑了一下子——或許是看到你狼狽地摔了一跤——最後走了過來,在你面前停下。
或許是帶著溫度的襯裙融化了地上的雪,你提著又濕又重的裙子表面平靜的慢慢起身——儘管你的內心大聲尖叫著救命,你還是盡可能地保持優雅的行了屈膝裡並抬頭看向對方。
深色的長袍搭配頭巾和面罩,在缺乏光線的環境下簡直像是幽靈。
你只能暗自希望鞠躬回禮的神祕魔法師沒有因為雪球而記恨。
「請原諒他們的無禮,」你道歉的同時謹慎地觀察對方,注意到面罩沒遮蓋住的上半臉似乎有著眼鏡。
——一點幫助都沒有啊。
你忍不住回頭看一眼,伊格和凡德被雪球困住,只露出腦袋,彷彿兩個雪人。
他們奮力掙扎的同時,雪片簌簌落下,伊格和凡德接連從雪球裡伸出手,試著把自己的下半身也拯救出來。
伊格掙扎了一陣子,打算用跳的前進——可惜徒勞無功,雪人身體似乎沒有離地的跡象。
凡德掙脫不成,乾脆拖著雪球滾動到你身邊,雪球似乎變得更圓了一點。
「⋯⋯」魔法師看了看你,又低頭看看地上兩個被魔法困住的小傢伙。
年輕女性,帶著兩個異色瞳、個性過於活潑的小小侍從,這樣的組合並不常見。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他說。
「我……」你輕微的蹙眉,難以言喻的鼻酸使你下意識地接過面前的手帕,掩著鼻子打了噴嚏:「哈啾!」
也許打噴嚏也會傳染,「雪人」雙胞胎也忍不住噴嚏連連。
你默默的後退幾步,才發覺對方回到了涼亭邊緣。裝飾精美的壁燈亮了起來,在魔法師的袍子邊緣鍍上鵝黃色的輪廓。魔法師取下了頭巾,有點眼熟的深棕色長髮被髮帶束起,安分地從他的左肩淌了下來。
——雖然性格不太一樣,但的確是很眼熟。
你展開一直握在手裡的扇子,遮住了下半張臉。
「所以,你們怎麼會找來這裡?」魔法師的手杖在地上輕輕一敲,伊格和凡德身上的雪塊迅速的崩解:「或者這麼說——你們本來要去哪裡?」
終於脫困的伊格迅速的回到你身邊,張開了嘴巴——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凡德吸吸鼻子,將手塞進口袋裡拿出手帕,正要遞給自己的雙胞胎兄弟時,忍不住對著伊格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你默默慶幸在你身後的兩個小朋友已經到了不會隨手抓東西擤鼻涕的年紀,否則你該得擔心自己的裙子了。
現在該來面對備受打擾的魔法師了。
雖然你不知道他待在未點燈的冬季涼亭裡的原因,但很顯然他並沒有料到會有人來訪——你頭痛的想著,不速之客還對著他丟雪球。
「我的朋友和我約好……」你報了一個時間。
魔法師把頭巾對折掛在手臂上,寬大的長袍和袖子繡著不同心圓和古老的符文。
只見他打開了金屬長鏈繫著的懷表看了一眼,說:「你可能記錯了碰面的時間。」
「不,我們並沒有約在花園。只是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你無從判斷背著光的魔法師的神情變化:「好吧,是這樣的。」
你握緊了手帕,深吸了一口氣:「你該不會恰巧聽說過有七座老爺鐘的大廳吧?」
「是的,我想我知道。」魔法師稍微轉過頭,就像是瞥了亮著路燈的花園步道一眼。
「我能知道該怎麼過去嗎?」你問。
魔法師低聲嘆了口氣,依著雪地的微光聚攏成型,半透明貓頭鷹停在他的手臂上。
背光的人影忽然縮水,深色的長袍變得透明,貓頭鷹的身形卻變得清晰。魔法師袍上神祕圖樣的圖樣成了貓頭鷹羽上的花紋,而他的手杖化成了提燈,裝著明亮的星光。
「跟我來。」
泛著微光的小徑變得明亮許多,你帶著雙胞胎急忙跟上貓頭鷹。
牠帶著你們走另一條路回到城堡周圍,明亮的燈火抬頭可見。
貓頭鷹降落在比你們的視線略高的樹枝上,在路燈的照耀下,你發覺貓頭鷹翅膀上的羽毛並不是想像中的褐色,而是帶著紋路的深藍色,腹側的羽毛則是散綴細斑,略帶金色的奶白色。
「上面應該就是你要找的……」
急促的腳步聲掩蓋了貓頭鷹的聲音,你聽見了好友大喊著你的名字。
「我的老天,終於找到你了!」與你年齡相仿的短髮女孩給了你一個大大擁抱。
「路易絲!」你張開雙手抱了回去:「你終於實現你的願望啦?」
你指的是路易絲的頭髮。
女子學校的規定使得學生們乍看都像是同一個模子製成的洋娃娃——過肩的長髮編成馬尾或麻花辮,只有在晚餐後能放下來。
你的朋友則是一直打算剪短那頭秀髮,認為那樣更加省事——可惜所有教師連同舍監都不這麼認為。
「你迷路到哪裡去啦?怎麼弄得溼答答的?」
路易絲終於鬆手,你們這才得以仔細觀察對方。
路易絲穿著長排扣連身裙,衣領和腰帶上繡著藍色矢車菊紋樣,和他的眼睛非常相稱。較為新式的洋裝不著誇張的裙撐,但露出一截乳白色的蕾絲襯裙。
「只是在去找你的路上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你看著路易絲從手提包裡翻出用線固定的小張羊皮紙捲。
「⋯⋯那是什麼?」
「一些魔法捲軸⋯⋯除霜、去水?」路易絲找出一個標籤藍色線繩的捲軸,皺眉研究著繫繩標籤上的字跡:「我們得先把你的衣服弄乾呀,然後你得好好說說你又怎麼迷失方向了。」
你咳了咳,壓低聲音:「但這不是很昂貴嗎?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回去換套衣服。」
「你記得前幾年我姊姊和一個魔法師結婚了嗎?」路易絲眨眨眼,也壓低聲音:「這是他整理舊書的時候找出來的⋯⋯也許是他以前畫的,又或者是魔法學院其他人的作品——被我拿出來了。」
路易絲一直都是個大膽的姑娘,他俏皮的眨眨左眼:「要不要試試看?」
「反正也沒什麼損失。」你笑了出來。
最為貴重的魔法捲軸用顏料和金箔裝飾著文字與圖案,甚至有傳說上面的符文是用寶石的粉末寫就。
不過路易絲帶來的捲軸並不是那麼罕見的成品,更像是練習之作——墨水的線條流暢,仔細檢查卻能發現碳筆留下的草稿痕跡。
「那我就開始啦。」
驅動捲軸的方法和使用銘刻在魔法道具上的符文是一樣的,魔力將順著符文的引導流動,最後觸發魔法。
這是大多數人都能使用的方法,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大魔法師——就連魔法學院都有不同的主修呢,可見不是每一個魔法師都擅長繪製捲軸。
路易絲的姐夫可能就不擅於此。
捲軸上的魔法陣微微亮起,墨水從書寫的起點開始發出光芒,在亮光即將填滿圓形的那一刻卻忽然停滯。
像是小溪撞上了礁石而水花四濺,光芒一下子溢散開來。
你們輪流嘗試了幾次,只見魔法陣上的光芒越來越弱。
「沒辦法了,只好換個溫暖的地方——如果有爐火就更好了。」
「不如回房間換套衣服再繼續吧?都溼成這樣了。」你提議。
路易絲並不反對,他只有一個小小的疑問:「你知道你的房間怎麼回去嗎?」
「這個嗎……」
「我到得比較晚,所以直接到大廳去找你了——說起來我還不知道我的房間在哪裡呢。」路易絲了然一笑:「反正都得找人帶路,還是去我那邊吧?讓你的隨從們去拿衣物過來,反正他們也得換身衣服,對吧?」
***
路易絲的房間格局和你的幾乎一樣,只是床簾和家具的風格不同。
裝著衣物的皮箱攤開在床上,幾套不同的洋裝和睡裙被抽了出來。
塞滿棉花的軟椅圍著圓桌,一旁的壁爐剛剛點燃。儘管並沒有那麼快帶來溫度,但離開冬季花園後,濕透了的襯裙不在讓人顫抖——沒有人會在此刻拒絕乾爽的睡袍。
「你們也去換身乾的衣服吧。」
「別忘了替你們的小姐拿件外衣或披風回來。」路易絲補充:「快去吧。」
帶路的仕女們關上房門,拿著燭台在前方引路。
伊格的披風濕漉漉的貼在手臂上,凡德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失去了髮繩後,溼答答頭髮一縷一縷的貼在脖子上。
「小姐是不是生氣了啊?」凡德問。
「不知道,」伊格撓撓耳朵,小聲許願:「只希望小姐晚點不要和大人們告狀⋯⋯」
在雙胞胎心目中地位最高的是領主大人——雖然是土地的主人,但還是時常迷失方向的小姐。
接下來才是沉默的父親、健談的母親,還有漢斯舅舅。
但該怎麼說呢?畢竟小姐總是輕聲細語,既不會捏著別人的耳朵大吼,也不會拿擀麵棍把他們揍一頓。
簡而言之,伊格還是比較害怕後者,光想想就覺得哪裡都痛。
「等舅舅自己知道之後,我們可能要全部一起面對喔。」凡德提醒:「回家以後可能還會再被媽媽罵。」
伊格的臉皺成一團,陷入天人交戰。但六歲兒童總是很快就會轉移注意力。
他猶豫了一下是否要拉拉引路侍女的圍裙或裙襬,沒想到對方親切地放慢角度,低頭傾聽。
「那個——你們好像都戴著面……那個什麼。」伊格的手在自己的面前比了一下。
凡德很快地領悟:「是面紗啦。」
城堡裡所有的僕從都戴著美麗的面紗或是面具,雙胞胎一早就注意到了。
「為什麼?」
「因為是化裝舞會的期間嗎?」凡德猜測。
「可是其他時候我們也沒來過啊——」
牆上點綴的畫作與窗台間的插花在壁燈搖曳的燈光下低調展示著風采,引路侍女的燭台靜靜的接住一滴燭淚。
雙胞胎小聲討論著,不知不覺的穿過長廊。
「啊,原來小姐的房間在同一層樓!」伊格小聲驚呼,捏了捏手上濕透了的尖帽:「但是⋯⋯我們好像要先回去換衣服。」
雙胞胎倒是記得方向,畢竟漢斯在門廳讓小姐下車後,就先帶著他們到另一棟的傭人房把行李放下。
漢斯不適合進入女賓客的居住的西樓,而他們則是在那之後問了戴面具的男僕才找了過去。
亞爾林城堡的僕從都用面紗或面具,可以輕易和其他人的隨從區分開來。
對雙胞胎而言這可幫了大忙,畢竟他們不能隨便和大人物們搭話——有些高傲的貴族是不屑於隨從對話的——又不像漢斯那樣經驗老道。
凡德想起漢斯交代過的事情,擔心深夜之後,通向西樓的門會鎖上,於是問了引路侍女。
「我們想趕回去換衣服再來拿箱子,你可以帶我們回來嗎?」
引路人的面貌在面紗後模糊不清,但點頭的動作足以表達同意。他帶著雙胞胎走向長廊末端,在拐角停住腳步。
然而他沒有打開連接外廊的大門,反而推開了與壁飾完美結合的暗門。
雖然方向和樓層和樓層都和雙胞胎的記憶不太一樣,秘密通道仍然通向了他們住宿的房間,引路侍女站在祕密通道的出口外——那扇門關上之後,誰都看不出來那裏藏著一道暗門——等候雙胞胎。
伊格和凡德更加相信這棟城堡有著魔法了。
不過現在他們得要面臨更大的挑戰:該不該主動告訴他們的舅舅他們做的好事。
伊格鼓起勇氣打開了房門。
***
不想忍受濕透衣物的你在路易絲的貼身女僕協助下換下了層層衣物,穿著細膩的棉質長裙讓人心情放鬆。
「……所以你為了找到正確的大廳走進了冬季花園?」路易絲不及肩膀的短髮燙著時髦的捲度,隨著他深以為然的點頭而晃動:「我有這個榮幸知道這位女士行走的路線嗎?為了設計『迷宮』。」
「當然——」你看著他躍躍欲試的表情,毫不懷疑一旦點頭,他就會拿出城堡的地圖給你:「沒有。」
你們同時大笑,路易絲作勢抹去眼角的淚水,忍不住好奇:「你怎麼沒有想到問問那些侍者?他們到處都是,而且不會拒絕這麼……咳咳,有必要性的協助。」
「我只是覺得我能找到正確的大廳,」你強調:「事實上,我幾乎抵達了!」
你的想像並未出錯,路易絲的確避開茶杯在桌上攤開了一張城堡的平面圖。根據他的說法,是他的貼身女僕黛咪和城堡裡的人要來的。
「所以你怎麼從那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回來的?」
「呃……跟著魔法師變成的貓頭鷹回來的。」你簡單帶過迷路的過程,告訴路易絲你們在涼亭遇到魔法師的事情,包含沒有點燈的涼亭裡的人影、雙胞胎粗魯的丟了雪球卻變成雪人,以及提燈貓頭鷹帶路到大廳附近,結果在城堡外就與路易絲碰面的結局。
「說實話,在涼亭的時候實在看不清楚他的長相啊……不過他好像是看到伊格和凡德,——我那不成熟的侍從們,你剛才見過的——看見他們才認出我們的。」
黛咪把襯裙和外衫在火爐附近攤開後,為你們的茶杯添上了紅茶。紅棕色弧線完美的落進杯中,柑橘和矢車菊的香氣輕柔的散了開來。
「所以,我覺得那說不定是在路上遇過的旅人之一。」
你又告訴路易絲抵達城堡前曾遇見的兩位被可疑婦人推銷龍心弦的旅人。
故意鬆手,讓老婦人搶走朋友的錢袋的開朗碧眼旅人。
以及說話有點深奧,沒有看見長相的斗篷旅人。
「我還是很在意你的『冬季冒險』——你應該不會為了撈魚掉進水池裡吧?」
「親愛的路易絲,」你大笑:「大廳裡的接風宴沒有讓你填飽肚子嗎?我可以介紹我所知道最富饒的河流給你。」
「說的好像我能穿著這身衣服而不沉到水底一樣。」吸飽水份的古董洋裝可是非常沉重的:「對了,你剛才提到來源可疑的龍心弦和推銷它的老婦人?」
「是啊,可惜沒看見真正的龍心弦。」你點點頭:「倒是看見了魔法,還有一枚銀幣的損失。」
——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旅人損失了銀幣。
「我也遇到了一個奇怪的老婆婆。」路易絲對黛咪招手,讓他去取某樣物品。
「咦?他推銷了什麼給你……不對,他也搶了你的錢袋?」
那可就不得了了。路易絲不僅是個膽大心細而且正義感十足的女孩,同時也因為家庭因素,相當善於使用細身劍。
「當然沒有,」路易絲抿唇,難以忽視的自信在他眼中閃爍:「我還把他的籃子留下了。籃子裡雖然沒什麼好東西,不過有一枚新鑄的銀幣……」
黛咪將藤編提籃壓在地圖上,掀開了蓋布。原先躺在裡頭的布包不翼而飛,剩下銀幣在你們面前變形——銀幣的邊緣染上暗紅,中心淺色的部分融化消失,留下一條長長的、盤繞整齊的絲弦。
那條長線靜靜地躺在籃中,卻規律的由中心透出些許紅光。
「這該不會……」你有些詫異地瞪大雙眼。
「……是真正的龍心弦吧?」路易絲接道:「難道那個老婦人不是騙子嗎?」
你和路易斯核對了下所遇上的老婦人,仍然覺得那是同一個人——一個騙子,或是搶匪。
「那就送給你吧。」路易絲愉快地表示:「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呢。」
你挑眉反擊:「等我研究出需要龍心弦的派的時候肯定不會忘了你。」
若不是獨自生活的同時需要一點樂趣,或許你和村民的孩子們不會這麼熟稔。
石楠年復一年在春天佔領整片荒原,你剛回到老家時還是襁褓的雙胞胎現在已經足以跟在漢斯身邊幫忙或者搗亂。你曾為女傭和男僕寫推薦信,讓他們到其他地方工作,你也思考著是否該推薦伊格和凡德到鎮上找個匠人當學徒,或者到其他貴族的領地學習當個騎士。
「……也不知道哪個更適合他們。」你嘆了口氣,任由黛咪幫你將盤著的長髮鬆開,編成一條長而蓬鬆的辮子:「別光問我啦,說點你的近況吧?」
「我?」路易絲說起到姊夫家的趣聞,一些魔法學院的故事、他們打算為孩子取什麼名字……最後他對你招招手,露出一個準備宣告大事的表情。
「我可能要訂婚啦。」
「嗯……嗯?」你點到一半的頭倏地抬起,緩慢地眨了眨眼,仔細地盯著路易絲的表情:「你說你什麼?」
路易絲藍色的眼眸盛滿認真,彎起嘴角重複道:「我,可能要訂婚啦。」
——好的,你完全明白了。前面的鋪陳只是驟雨的前兆,這才是真正的大消息。
「我的老天,這時候我該說些什麼——噢對,恭喜你!」他的興奮與期待傳染給你,以至於你好奇的追問:「是哪位公子?你們見過面了嗎?感覺怎麼樣?」
「嘿,只是『可能』要訂婚。」路易絲難以招架的比了暫停的手勢:「給我一點說話的時間嘛。」
路易絲出身大家族,上有哥哥姊姊,雖然沒有繼承權,在家卻也活的任性自在。
溫柔端莊的長姐和嚴肅古板的魔法師婚姻美滿,路易絲心想,輪到他自己的時候自然也希望會是幸福的故事——不過出生在這樣的家族,聯姻的對象通常都是複雜的角力後得到的結果。
而他聯姻的對象來自南方,擁有廣袤的土地,盛產鮮花與美酒的領地。
「這位……姑且稱作 S 先生吧。」路易絲解釋:「他未來會繼承一大片富饒的田野,即使是騎著最快的馬匹,從東邊到西邊也得要十來天。那裡流傳著無數的詩歌,河水孕育著累累的果實。」
「哇,我這才發現今天真的不是愚人節。」你知道路易絲所說的地區屬於誰,哪一片土地上寫著什麼名字可是貴族們必備的常識。
「……我知道聽起來很誇張。不過據說他的年齡和我們相仿。」路易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要不是姊夫和那位先生認識,我都懷疑……咳嗯,嗯。」
路易絲不用說,你也知道他本來想說些不太淑女的話。
你想了想,問道:「魔法師?」
「是的。」
結案了。
怪事年年有,魔法家族中有幾個脾氣古怪的魔法師甚至算不上怪事。
「你們相處的好嗎?」你興致勃勃的追問。
「呃,姊夫說他們都畢業於魔法學院。」路易絲回答。
你看著路易絲,微微偏了下腦袋,期待著下文。
「我到他們家拜訪過幾次,但他恰好在外旅行……」路易絲喝下紅茶,摩娑著茶杯:「……不過我聽說他也會參加這場舞會。」
你和他大眼瞪小眼,確認了這個八卦居然如此虎頭蛇尾。
「我、我想趁機觀察一下是什麼樣的人嘛!」
八卦是世人的天性,你能怎麼樣呢?當然是問有沒有進展啦!
「雖然我還沒見過他,但黛咪聽到了一些消息。」
在黛咪把路易絲的行李提到房間後,才回到了自己暫居的床位——傭人樓裡,來自同一處的僕從通常被分配到相同或是相鄰的房間。
忙裡偷閒的片段時間便是他們交流的時刻,儘管你永遠不會從別人口中聽見主人家的秘辛,聊聊趣聞總是安全的。
當然,近侍們非常明白自己得在少爺和小姐們需要打扮前及時趕到——這可是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職位,他們可不打算輕易放手。
透漏適當而有幫助的消息也能令主人印象深刻,黛咪標準的微笑又加深幾許。
「關於那位先生,」黛咪說:「我從其他僕人那邊聽說他是位溫柔而且大方的人。」
那位傳聞先生從以前就不為難傭人,只是小時候不太坐得住,總是滿莊園遛躂,長大一點之後活動的範圍就更廣了。
「『到魔法學院以後,我們的少爺大概不會放棄四處旅行吧?』我是這麼聽說的。」黛咪說出他聽聞的情報:「聽說那位先生這次也不是和僕役一起行動呢。」
敲門聲便是在此時響起,雙胞胎的二重唱不意外的響起:「請問我們能開門嗎?」
——噢,你想起你忘了什麼。你舒適的家居袍和兩個搗蛋鬼。
雖然穿著路易絲暫借的睡裙,你還是拍拍布料讓皺褶變得平坦,勉強算是整理了下儀容。
伊格和凡德在路易絲的授意下推開了門,兩個小侍從換了一套乾爽的衣物,尖尖的帽子和深藍色披風留在房間,凡德的馬尾重新紮好,伊格瘋玩時亂翹的短髮也梳理整齊。
雙胞胎乖乖地提著皮箱——顯然他們不確定你要的衣物在哪個箱子,只好都提了過來——不知道為什麼表情怏怏不樂的。
正好,你和路易絲的話題還沒結束,而你恰巧也需要一點時間想想該怎麼處理這兩個搗蛋鬼。
於是在黛咪接過皮箱後,伊格和凡德又轉過腳根,乖乖地到門外去罰站了——女士更衣的時候他們可不適合在場。
「先跳過那些傳聞,路易絲。」你披上了熟悉的外袍,雙手平舉讓黛咪在你的腰帶系上了漂亮的花結:「假設那位先生如傳聞一般溫和又熱愛旅行,你可以接受嗎?你們還沒見過面呢。」
「不是這一個,也會有下一個。你知道的,這種時候我總是忍不住羨慕你。」家族下一任繼承人繼任後,或許會繼續讓未出嫁的姑姑們繼續住在大宅,也或許不會。沒有繼承權的貴族子女通常會在那之前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或者一個體面的丈夫。
「而且……其實我拜訪過他家幾次——當然,跟我的父母一起。」路易絲說:「雖然我的確還沒見過他本人,不過他的父親說……如果我不喜歡他,可以當作這個只是一場極為常見的友人互訪。」
「不影響你的名譽?」
「不影響。」路易絲肯定的回答道:「但S先生似乎還不知道這件事,所以這是我們趁機觀察他的好時機。」
你的衣著雖然休閒卻整潔,眉頭卻糾結成一團,令人疑惑的點實在良多——恐怕只能歸咎於那句老話:魔法師家族總是格外古怪。
「……那你總該知道未來的訂婚對象叫什麼名字吧?」
「他叫做魯米,」路易絲撥弄著籃子裡的龍心弦:「魯米.謝菲爾德 (Lumine Sheffield)。」
你在桌邊坐下,看見路易絲揚起眉毛。
「我就知道你也沒見過,不過親愛的,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嗯?」杯底蜂蜜在攪拌後完全融化,感謝黛咪,這可是一杯甜度正好的紅茶:「噢,你是指伊格和凡德?」
黛咪腳步輕快地走向房門,輕輕地敲兩下示意外頭的男孩們可以回來了。
手持燭台的引路侍女靜靜在外等候,雙胞胎垂頭喪氣的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噢,我就知道你明明很關心他們。」路易絲擠眉弄眼對著你說:「不再猜猜看嗎?」
「才不要。現在該來討論的是……」,花園雪球的事情可還沒結束,你本來想冷哼一聲,但雙胞胎難得的表情又讓你感到狐疑:「你們兩個又怎麼啦?」
「漢斯舅舅說我們是壞麵包……」伊格癟著嘴,吸了吸鼻子。
凡德揉揉眼睛補充:「他說我們是『烤焦了的黑麥麵包』,連端上餐桌的機會都沒有。」
——為什麼是黑麵包?說實話,你有聽沒有懂。但聽起來他們似乎被漢斯狠狠地罵了一頓。
「對了,路易絲。在你們家,男僕……不,」你不確定這時候應該怎麼辦,畢竟雙胞胎看起來已經被罵了一頓,於是你轉而詢問應該有相關經驗的友人:「騎士學徒犯錯的時候會受到什麼懲罰?」
你曾考慮過在他們學會基本禮儀後,讓他們到其他貴族的領地擔任侍童,也許他們能夠成為護衛、或者用學習到的知識與禮儀獲取相應的職業,甚至走完漢斯未竟之路,成為一名騎士。
「這個嘛……可能要在訓練結束後,揹著沉重的裝束幫忙打掃整個庭院、夏天要幫幫忙修剪草皮——別小看這份工作,園丁可是很兇的——秋天的話大概是清掃落葉之類的。」路易絲思考了一會兒:「動作太慢的話還會失去晚餐。」
雙胞胎聚精會神聽著路易絲繪聲繪影的恐怖故事,表情從沮喪變成驚恐。
「不能偷偷到廚房煮一點濃湯嗎?」伊格問。
凡德捏著衣角,也跟著開口:「或是藏一點馬鈴薯,回房間以後吃?」
「那可不行。廚娘在晚餐時間後會鎖上儲藏室,至於馬鈴薯……這倒是有機會,只要你不回到房間就倒頭大睡。」路易絲沉下語氣:「想像一下,不小心把草皮變得坑坑窪窪,被園丁先生追著跑了半個晚上,又累又餓……最可怕的是,隔天還要準時起床。整理好床鋪,要是食物碎屑掉在地上還會因為不夠整潔再被處罰……」
雙胞胎的表情簡直像是再次變成雪人,你正準備插話時,路易斯話鋒一轉。
「現在想想,你們家小姐是不是相當仁慈?」
伊格和凡德用力點頭,你則是不好意思地咳了兩聲。
「那麼你們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以示感恩?」
「……等等,路易絲?」你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們的領主大人正好答應要幫我一個忙。」帶著笑意的藍色眼眸彎成漂亮的弧度:「所以說,幫我一個忙是不是間接幫了你們家小姐的忙呢?」
如果不是凡德機警的撞了伊格一下,伊格可能就衝動的答應了。
兩雙對稱的異色瞳默契的轉向你,等著你的指示。
「你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你按著額角看向路易絲,而後者一手撐著臉頰,手肘倚靠著桌子。
「化裝舞會嘛,誰都不知道『面具底下』是什麼人不是嗎?」
——亞爾林的化裝舞會,只有本人自願的情況下能夠透露身分。追問別人的身分和關係都是無禮之舉。
「話是這麼說沒錯……」你嘆了口氣,果然只有美妙的紅茶能安慰你,感謝黛咪。
「伊格、凡德,聽好了。我本來要罰你們明天不能進入會場。」你垂首看著手牽手的雙胞胎,一瞬間閃過了幾種可能性,認為應該還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但既然路易絲需要我的幫忙……」
雙胞胎小聲的歡呼起來,直到你再度開口:「總而言之,我希望你們能幫忙打聽……算了,你們能幫路易絲找一個人嗎?」
「包在我們身上!」
「我們最擅長找人啦!」
「不過要找誰呢?」
「找到會有獎賞嗎?」
伊格和凡德你一言我一語的,你差點找不到縫隙插話,直到路易絲拎起出上的藤編籃子引走他們的注意力。
「剛才有人提到獎賞嗎?」
伊格默默地把手藏到身後:「沒、沒有。」
「漢斯說不能為了禮物才幫忙。」凡德也說:「不過我們還是很好奇……請問那個籃子裡有什麼呢?」
路易絲彎彎的眼尾明晃晃的昭示著好心情,就像是發現獵物上鉤了的獵人。
「聽說你們想看真正的龍心弦?」
「哇啊——」雙胞胎瞪大了雙眼,異口同聲的:「是那個奇怪婆婆的籃子!」
「咦,被你們發現啦?」
「伊格和凡德的確很擅長這方面的事情。我毫不懷疑他們能夠找到並分辨樹林裡的每一隻樹鵲。」你將茶杯擱下,讓黛咪倒入一些蜂蜜和新的熱茶:「但是明天可是化裝舞會,你們能保證找出那個人嗎?可不能冒冒失失的問別人的名字。」
你想了想,又補充:「也不能抱著別人的腿撒嬌,或是偷偷拿走別人的面具。」
路易絲很明顯地抖動了下肩膀。
「我們……我們會盡其所能!」雙胞胎信誓旦旦,雖然用著不熟悉的詞語差點使他們咬到舌頭。
「很好,既然你們接下了這個挑戰……」你的好友將覆蓋籃子的粗布掀開一角:「要是達成目標,我就把龍心弦做成的裝飾品送給我最好的朋友,這樣你們就能在他的大廳裡看見啦!」
兩個孩子還不知道目標就高舉雙手歡呼,彷彿已經看見了獎品。
「為什麼要找這個人呢?」凡德問:「我們可以知道嗎?」
伊格後知後覺的想起最重要的目標還沒達成:「對耶……我們要找誰呢?」
「找誰呢?」路易斯手指貼著臉頰,假作認真思考的看了過來,對著你挑眉:「你們領主小姐一見鍾情的人!」
「路易絲!」
「欸——別瞪我嘛,你難得回到社交圈……」路易絲的眼神充滿了期待:「有沒有讓荒原的領主小姐在意的人選呀?」
「沒有。說什麼傻話。」你忍住伸手拉扯路易絲臉頰的想法,試圖把事情拉回正軌:「你還是先說說你要找的『那個人』有什麼特徵吧。」
「聽說是個溫柔的魔法師,對僕役也很好。」路易絲簡單總結要點告訴剛來的小不點們:「雖然明天長什麼樣子不好說,但也許你們今天有見過……我猜他的頭髮應該是黑胡桃木的顏色,蓄著長髮。」
「咦?那樣不會不方便嗎?」伊格歪著腦袋問。
「我也很好奇呢,不過我同意。」路易絲比劃了下及肩的髮尾:「騎馬的時候不擔心頭髮甩到臉上確實很不錯。」
你路易絲伸手和跳起來的伊格擊掌,接過黛咪遞來的茶具,小聲吐槽:「說的好像不用黛咪幫你整理頭髮一樣。」
黛咪給了你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悄悄的將茶具換了一套,配上舒緩安眠的花草茶。
「我知道了!」凡德大聲說道:「我們今天有見到這樣的魔法師!」
「沒錯!」伊格也附和他的兄弟:「我們有見到!」
他們對視了一下,得意的眨眨眼,然後大聲說道。
「在外面的時候!」伊格說。
「在花園涼亭!」凡德說。
你無奈地看著雙胞胎陷入了內部爭執:「……。」
「你們見過他?」
「是的!在來的路上!」伊格回答。
「明明就是在花園!」
僅管你內心清楚這兩段時間他們都與你同行,但孩子們的雙眼或許會發現不同的細節。
你拍手引來他們的注意力,伊格和凡德乖乖地到你面前站好,只是放在身側的手仍然不時朝對方的身上招呼。
「你們輪流……算了,我來問好了。」在年幼的雙胞胎再次吵成一團前,你點了雙胞胎中較大的那一個:「伊格,你在來的途中看到符合條件的人。」
村莊裡的居民你們都聊若指掌,而出發後、抵達前,你們遇見的只有那對遇上奸商的旅人。
「小姐,您還記得那個很會唱歌的叔……大哥哥嗎?」伊格做出撥弦的動作:「他就對我們很溫柔,而且也是棕棕的長頭髮!他買了好多龍心弦!」
——那是搶的吧,你心想。
不久前你才對路易絲說過你的經歷,因此他迅速的對上了劇情。
「哇,我也想見見那個人。」路易絲說道。
「這是什麼搶匪會面嗎?」你無奈地中斷友人鼓舞的舉動,問:「……還有什麼想說的嗎?伊格。」
「嗯……他的錢袋很厲害,就像是獵犬一樣會自己回來!」
「那的確是魔法。」:你點點頭,對路易絲豎起三隻手指。
路易絲將拇指貼在手心,豎起手指比了四。
你挑眉,好奇了下得分點在哪裡,卻不急著詢問,而是對雙胞胎中小的那一個招手:「輪到你啦,凡德。我想想——你說的是花園涼亭?你指的是涼亭中的魔法師對嗎?」
「他對我們很好啊。」凡德說出他的想法。
伊格忍不住提醒:「他把我們凍成雪人,記得嗎?」
「他把偷襲的人變成雪人——伊格,是我們先丟雪球的,漢斯還說我們要記得去向對方道歉。」凡德板著臉、雙手插在腰上:「故事裡的壞巫師不只會用雪球把人埋起來,還可能會把人變成石像看守那些神秘的高塔呢!何況他還帶路讓我們順利找到路易絲小姐。」
由結果看來,那位魔法師先生是個好人。
更何況凡德一直夢想著養一隻獵鷹——或是看起來很聰明的貓頭鷹。
對小孩子而言,戴著眼鏡的貓頭鷹無疑地充滿學識。
你分析著凡德的想法,拿起一片小巧的方形起司餅乾。
「而且小姐對他一見鍾情⋯⋯」凡德自信滿滿地說著,忽然撓撓耳朵:「咦⋯⋯還是他對小姐一見鍾情?」
路易絲感興趣的將耳朵湊了過來。
「我記得你不是那麼八卦的人,路易絲。」
「一般而言。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艾瑞卡。要是我以後不能去拜訪你該怎麼辦?」路易絲說:「我很擔心你會在石楠荒原上孤老終生。」
「你多慮了,路易絲。不論你的家族名是什麼,我永遠歡迎你——但介紹對象對就免了,我最近聽得太多了。」你轉向凡德:「你又為什麼會這麼想呢?我相信你有合理的解釋,」
根據凡德的說法,這是鎮上的裁縫店裡那個大哥哥告訴他的。
「他說如果我看到喜歡的人,可以把手帕給他——要是他也喜歡我,說不定就可以知道我的名字啦!」
你可以想像喜歡浪漫愛情故事的裁縫太太和他兒子說這段話的樣子,想必年輕的裁縫也是這樣告訴伊格和凡德的。
路易絲掩唇失笑。
「並不是每一個人把手帕交給別人都是為了要製造見面的機會。更大的可能性是伸出援手。」你教訓了一番亂編故事的小朋友:「那位不知名的魔法師先生……你們還欠他一個道歉,別忘了。尤其是你,伊格。」
異色瞳的雙胞胎低著頭嘟囔著答應。
伊格又稍稍抬起腦袋:「咦?所以沒有人一見鍾情嗎?」
「沒有。」你停頓了一秒,對著悄悄挪動到火爐旁的朋友說道:「別鬧了路易絲,手帕上沒有繡任何名字。」
你的好友遺憾的把魔法師的手帕放下,在你的刺繡摺扇旁邊。
雙胞胎竊竊私語一番,伊格舉起了手:「那我們為什麼要找那個人呀?」
——小朋友是藏不住秘密的,漢斯倒是分得清楚那些話語該對誰保密。
「這個嘛……伊格,如果你找到你認為的那個人,就告訴他有人想要買些龍心弦。」
「那我呢?」凡德發問。
「那我呢?」凡德發問:「我可以說『有人對你一見鍾情,想認識你』嗎?」
「不可以。」你加重語氣,再三強調:「這三天不要再讓我聽見那個詞。」
路易絲放棄了憋笑,這個可惡的傢伙。
「哪個詞?」可惡的路易絲在你的視線威脅下暫停了明知故問,他將手肘靠在桌上,托著臉頰問:「你呢?有沒有看見符合條件的人呢?」
「在尋找那有著七座老爺鐘的大廳時……好吧,我沒注意到。我花了超乎預期的時間在試圖和你會面。」你的視線飄移,看著壁紙的花紋,最後回應道:「如果要在那兩位許人之間做選擇,那麼也許是那位碧眼的旅人吧?不用一枚銀幣便換回所有的龍心弦的那個。」
「噢?」
「只是一個猜測罷了。」你擺擺手:「只有故事書才會有這種巧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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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do list:
◆化裝舞會前一日 (Now)
- 找到有七個座鐘的大廳 ×
- 和路易絲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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