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ica Heather－Chapter 3

　　久違的夜談結束在深夜，睡在沙發上的伊格和凡德揉著眼睛，半夢半醒的離開了路易絲的房間，在你回到房間後便跟著提燈的引路仕女回到他們的住處。

　　至於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呢？那得從午宴後你和好友路易絲分別回房換上參加舞會的裝束說起。

　　老裁縫太太製作的西裝剪裁合身，淺灰色的布料穩重又不顯得沉悶，緻密的織物摸起來細滑而不刺人——重要的是，雖然需要一點時間，但可以靠你一著人完成著裝。

　　長髮用絲帶固定成俐落的髮型，你戴上絲綢手套，檢查過酒紅色的口袋巾待在它該在的地方，袖口底下露出一截襯衫，家傳的袖扣珍重的收在盒子裡，換上了珍珠的。染成灰藍色的皮鞋擦得光亮。

　　就在你準備去找路易絲的時候，你的門外響起了說話聲。漢斯解釋著請來客稍等的聲音、雙胞胎吱吱喳喳的笑聲鑽過門縫，顯然你比友人晚了一步。

　　「沒關係，我來了。」你揚聲告訴外面的人，離開穿衣鏡、繞過凳子和箱子走到門邊，打開房間門。

　　軟呢軟帽斜戴在捲髮上，高高的領片遮住喉結、外罩的短斗篷長至手肘，底下是鮮亮的上衣、白色的長褲和厚底靴。

　　「……？」

　　若不是他俏皮地用手行了個禮，你差點以為這是個敲錯門的年輕士兵。

　　「難道你以為這樣我就認不出來了嗎？」就算是這樣你也不會承認，你當時心想。

　　——難道你以為這樣我就認不出來了嗎？你暫停了回憶，卻在心裡重複了一次這個念頭。

　　這次在你面前的不是友人，而是短短兩天內巧遇過兩次的神秘人。你決定用他的話語向他搭話。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有嗎？或許吧。」對方抬了下帽子向你致意，依舊是寡言的風格，讓人難以揣測是真的沒認出你來、抑或只是不想聊天的婉拒。

　　身高近六呎的男子身著馬術服，合身的白襯衫搭配同色領結與深色的切斯特大衣、皮褲與直筒靴使他看起來英氣十足——要是路易絲也在，或許他們能在城堡的某處進行一場馬術競賽。平頂的馬術帽的短帽沿下是半臉面具——這可真是個神祕的人，你對於知道對方的長相不抱希望——帶著光澤的深色長髮整齊的束在腦後。

　　非要說為什麼你肯定自己沒有認錯人，那便是他不遠處那隻看起來極為眼熟的貓頭鷹。你只看過一次如同夜空般的羽毛，就在昨天晚上。儘管目前這隻貓頭鷹反常地在白日活動，他卻不像昨晚的魔法師一樣的開口說話。

　　然而如此特殊的貓頭鷹之間肯定有著某種聯繫。

　　「昨天夜裡我遇見了一個人，或者是一隻好心的貓頭鷹。」你說：「後來我才意識到或許更早一點的午後，我們曾有過一次不討人厭的對話：關於故事書裡追尋星星的人和引路的魔法師。你幫助了我兩次，記得嗎？」

　　「噢，那是你？」馬術裝的男子不置可否，倒是深藍色的貓頭鷹離開了遮陽傘的支架。拍拍翅膀降落在魔法師的手臂上。

　　「顯然我的變裝非常的成功。」你露出微笑：「我明白指出他人的身分是不合常理的，不過既然我不曾知道你的身分——相信亞爾林大人不會怪罪於我。」

貓頭鷹發出了又低又長的咕咕聲，像是某種笑聲。

　　「但我曾以為魔法師不愛騎馬，」你原想攤開扇子，卻想起今天換了身裝束，只好若無其事的招來端著紅酒的侍者：「故事中的他們總是神秘兮兮的，從某扇門後出現，或者在酒吧的角落裡，給幸運的人一盞明燈。」

　　托盤上的紅酒香氣誘人，帶著香草與摩卡的香氣，你嚐了一口愉快地發覺尾韻隱約有著薄荷的味道。

　　穿著馬術服的魔法師也拿了一支高腳杯輕輕搖晃著卻並不喝。

　　「魔法師當然也會馬術，那是一切的基礎。」他平靜的說道：「但就如同一些追求獨特或便利性的人們會選擇馬匹以外的旅伴，一些魔法師的確喜歡特殊的交通工具。我見過馴服後中型龍，非常聰明、壁毯⋯⋯甚至是打掃用具。」

　　「也許是勞動服務時遇上了緊急事件？」你將空杯放在侍者的空托盤中：「魔法師先生，你會選擇什麼交通方式呢？」

　　「傳統一點的。低調、不引人注目，而且進入城市的時候不會被額外盤查。」

　　「像是騎馬或搭乘馬車？」

　　「是的。」魔法師先生點頭結束了這個話題：「我記得你曾提到一本故事書？主角最後抵達他的目的地了嗎？」

　　「主角最後抵達他的目的地了嗎？或許有吧。」你不曾告訴他那本古老的手寫書的後續，因為你也未能閱讀遊記的後半段：「當我翻開一本遊記或是故事書，我總希望能看見好結局——他走遍了北方的雪原和南方的原野，隨著商船遠渡重洋，我希望他最後會找到他一直追尋的地方，或者遇見了願意停駐的土地。」

　　貓頭鷹歪著頭「咕」了一聲，彷彿贊同你的觀點。魔法師先生動了下平舉的手臂，讓牠換個位置休息。貓頭鷹動了動藏在羽毛底下的腳爪，將自己挪到了魔法師的肩膀上，圓圓的眼睛充滿智慧。

　　「但是那本書的後半段，怎麼說呢？以某種方式封緘了，只有隻字片語和插畫會在不經意間浮現。」你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也許您聽說過一些相似的魔法？」

　　「你帶著那本書嗎？」他伸出手，皮手套的掌心有著使用的痕跡——如果他說的是實話，那麼，那麼經由城鎮往返的旅客說不定隱藏著低調的魔法師。

　　「沒有，真是可惜。」你搖搖頭，轉而提起另一個好奇已久的問題：「你知道群星沉眠之地嗎？我一直想知道那是真實存在的地點，還是前人的想像。」

　　貓頭鷹感興趣的將臉轉向魔法師的頭頂，對他發出了低沉的呼嚕聲。

　　「群星沉眠之地……」比起前一個問題，魔法師顯得有些遲疑：「那是所有在夜空中閃爍者將前往的地方。」

　　「……怎麼跟故事書裡的魔法師一樣。」你掩脣笑了幾聲：「在偶爾浮現的句子中，不乏筆者對魔法師的吐槽呢！」

　　魔法師似乎和故事主人翁同行了一陣子，或許他們成為了朋友吧。

　　「冒昧詢問一下，」提到朋友，你就想起摯友託付給你的任務：「是這樣的，我的朋友他……呃，因為一些原因，想見你的旅行夥伴。那位用特殊手段獲取了龍心弦的先生。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不知道為什麼，魔法師先生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他應該在那附近。」他抬起手，高腳杯微微傾斜，貓頭鷹短短的鳴叫幾聲。

　　你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看見了噴水池的水花閃反射著耀眼的光彩，幾位先生女士和動物談論著天氣，其中一位還抱著他的寵物。有著美麗長羽毛的鳥類在高高的樹籬歌唱，你很想裝作沒有看見那修剪得宜的垂直樹籬，但你得承認那的確是一座花園迷宮。

　　「你的朋友是那之中的幾位嗎？」你不抱希望的詢問。

　　「不，他應該進到迷宮去了。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參加化裝舞會的人看上去不一定……」魔法師遲疑了一下，又說：「算了，沒什麼。他和平時看起來差不多，是個體面的人。」

　　——真是個好消息。可惜對你而言更大的難題或許是找到迷宮某處的某人。

　　「對了，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你的視線漂移到黛藍色的大貓頭鷹身上：「我能摸摸你的貓頭鷹嗎？」

　　雖然瞇起時顯得有些困倦，但貓頭鷹頭上的翹起的簇羽、肚子上蓬鬆柔軟的灰白中摻雜棕色條的羽毛和睜開時圓滾滾的眼睛仍然相當吸引人。

　　「如果他願意的話。」魔法師將酒杯放在侍者的空托盤中，抬起了手臂：

　　貓頭鷹低而短促的咕咕聲像是笑聲，在魔法師的平頂帽側邊留下了幾顆樹果和羽毛，抖抖身子後小步小步的從他肩上跳到前臂上，對你歪著頭咕了一聲。

　　「……順帶一提，他不是我的寵物。」

　　「嗯？」你小心的伸手，在貓頭鷹的注視下輕輕地碰觸他的背羽，確定他不會啄人後才用手掌輕輕撫摸，直到他再次低鳴。

　　你收回手的同時，驚訝的發現貓頭鷹咬住你的西裝袖口。

　　魔法師聳聳肩，轉達了貓頭鷹的想法：「我想他有東西要給你，收下吧。」

　　某些東西落入了你攤開的掌心，你彎曲手指，將它攏在掌心。

　　「在化裝舞會裡，只要你想要，就可以成為一切你所想像的到的事物。」魔法師說：「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灰女士。」

　　「謝謝。」

　　你和魔法師道別，而後者在抬帽致意時才發覺帽子上多出來的裝飾。

　　不曉得魔法師怎麼和貓頭鷹溝通的，你有些好奇的猜想著，並抬頭望著花園迷宮的起點，一個裝飾著彩帶與漂亮盆栽的拱門。

　　——之後一定要告訴路易絲，他欠了我一個大大的人情才行。

　　你攤開手掌，幾顆色澤璀璨的糖果躺在你的手心——儘管它們看起來像寶石，但外層婆而透明的糖果紙洩漏了它們的真實身分。

　　「好漂亮啊……貓頭鷹也喜歡蒐集漂亮的東西嗎？」你喃喃自語，打算將糖果收進口袋裡，卻忽然摸到了柔軟的布料。

　　——忘記把手帕還給魔法師先生了。

　　然而回頭望去，魔法師與貓頭鷹悄悄地離開了原地。都換上騎裝了，也許去往馬場了吧？

　　「特地搭配西裝的布料挑的呢……」你抽出口袋巾，將糖果包起來收進另一側口袋。

　　收好了零碎的小東西，你昂首走向最近的岔路。

　　三十分鐘後，你在迷宮一隅開始陷入自我懷疑。

　　左手邊是一道小巧的拱橋，連接了裝飾水路的兩側。拱橋的外側有著獨立卻狹長的虹橋，中間是吹奏著樂器的小天使雕像——你方才似乎走過一兩座拱橋，但似乎第一次看見這座雕像。

　　而右後方的轉角有著一朵兩米高的向日葵，傾斜的日光從樹籬圍牆上方畫出一道斜線，而向日葵的花朵正面向著陽光的方向。

　　你毫無頭緒的踱步兩圈，決定好好思索現有的線索。

　　稍早之前，路易絲一身年輕士官的打扮來到了你的房間，貼身女僕黛咪也換下了花邊的圍裙，改著高領的圓扣長裙。你邀請他們進來休息。女孩子們總得好好聊聊彼此的裝扮，之後才又一次提起你們的目標。

　　即使認為的目標對象不同，雙胞胎仍然興高采烈地附和（並孜孜不倦的企圖說服彼此）。出乎意料的，聽聞你們的打算，漢斯嚴肅地提出意見。

　　「雖然我在馬車上，但那個南方口音的旅人讓我想起了一些關於傳說……」漢斯的鬍子隨著下巴開合而晃動，凡德看起來很想偷偷拉一把：「你們可能沒聽說過。這是在旅行者之間口耳相傳的警語——千萬不要招惹那些巫師，以及吟遊詩人。尤其獨自旅行的那些。」

　　「為什麼？」路易絲好奇的問。

　　「因為……壞脾氣的巫師會把人變成雕像？」你依稀記得雙胞胎的童言童語。

　　「還是吟遊詩人會把冒犯者的名字編進故事裡？作為丑角或是倒楣的傢伙？」路易絲也猜了一句。

　　黛咪看起來欲言又止，直到發現漢斯正看著自己。

　　「有什麼疑問嗎？女士。」漢斯問。

　　黛咪謹慎地開口：「難道不是因為能夠自保的旅人才會獨自旅行嗎？」

　　「是的，那很有道理。」漢斯是個踏實的男子，說話時也不拖泥帶水：「關於這個個附註是在幾年前流傳開的，在梅森——那是個溫暖而且富饒的區域，大家都知道的——」

　　你忍不住瞄了路易絲一眼，附和了一句。

　　「——連旅行者都特別富有。」漢斯說：「就連旅店都知道價格可以訂高一點。」

　　你聽見路易絲笑了出來。

　　「靠近東部森林那一帶的旅社也不例外。偶爾也有『好心』的房屋主人願意將大房子裡的空房間借給旅客，但是幾天後旅客不是在黑森林中央醒來，就是再也不會醒來。那惡毒的房屋主人偽裝成善心人士強佔了許多財富，直到有一天，來了兩位結伴的旅人。」

　　「又是兩人？」

　　「是的，小姐。沒有人知道那兩個旅人的真實身分，而所有的傳言有一個重疊的結局——那幢豪宅、或是古堡，在朔月的夜裡放了一百三十二道燦爛的煙火，正好與被驚動的治安官在現場逮捕的人數一致，據說也是惡毒的屋主一家人和宅邸僱傭的僕役總數。」

　　「咦？不是沒有人知道是誰嗎？」

　　「被抓的人也不知道嗎？」

　　「被抓的人或許知道，但治安官不會讓他們有機會說出去。」漢斯耐心地回答雙胞胎的疑問：「但是附近的居們都見到了那一場煙火。無煙的絢爛煙火，那必定是某種魔法。」

　　「但傳言提到的不只是魔法師？」

　　「您說的沒錯，」漢斯解釋著傳言的根據：「治安官不會說出這些消息，而吟遊詩人最了解如何讓故事廣為流傳。」

　　「所以也是猜測的嗎……」你糾結了一會，決定不要過於深究：「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不能招惹獨自旅行的人？」

　　「人們常說，不要招惹連旅伴都找不到的人。」漢斯煞有介事地說道：「要是剛好惹到像是那個神祕雙人組的人——」

　　也許連變成故事裡的倒楣蛋的機會都沒有，漢斯是這樣說的。

　　——究竟會怎麼樣呢？你有一瞬間懷疑漢斯似乎把你們和雙胞胎當作同齡的兒童了。

　　然而你回憶起稍早取來了不知真假的龍心弦、又陪著雙胞胎玩鬧的碧眼旅人，你認為對方應該不是這麼容易生氣的人。

　　比起變成詩人故事裡的倒楣配角、或是被點上三倍的魔法煙火昭告天下更嚴重的事情還有不少，譬如在迷宮裡失去了方向。

　　迷宮的中心有什麼呢？

　　出口或者入口在哪裡呢？

　　那個據說在迷宮裡的碧眼旅人呢？

　　以上的問題只有一個答案。

　　你閉上雙眼，深深了吸了口氣。樹籬上淺淺的花香、拱橋下淺而輕快的水流聲縈繞在身邊。平靜下來後，你再次看了看兩條還沒走過的岔路。

　　向日葵的角度變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錯覺，它似乎快和樹籬等高了。

　　拱橋對面的黃楊木樹籬退去了初春的嫩綠，濃艷的深綠和你身邊的樹籬有著鮮明的差異。

　　再仔細一看，抱著豎琴的小天使雕像底下，有著樹枝擺成的箭頭。

　　難道有什麼生物藏在後面嗎？你仔細端詳約莫三十公分高的小天使雕像，忽然發現在栩栩如生的翅膀更低一些的位置多了一對翅膀，雪白的羽毛隨著風輕輕搖晃。

　　「奇怪，怎麼多了⋯⋯哎呀？」

　　或許是感受到了視線，躲藏失敗的白鴿收起翅膀，若無其事的抖了抖羽毛，狀若無辜的與你對望。

　　在你屏息伸手之時，白鴿忽然叼起樹枝向著對面飛去。

　　你下意識的追了上去，在白鴿扔下了樹枝的地方看了下地上被細繩固定成箭頭模樣的小樹枝。

　　從橋上看起來像是死路的地方，側邊的樹籬居然向內凹陷，隱藏著一道金屬與木板製的門。

　　低頭一看，剛才的箭頭樹枝變成了掛著細繩的鑰匙。

　　鑰匙雖然能插進鎖孔，卻不能轉動。

　　「為什麼呢⋯⋯？」你抽回鑰匙，半蹲下來用左眼看向鎖孔中。

　　——似乎有些東西卡在裡頭。

　　透過鑰匙孔的光線照亮了裡頭不規則物體表面的細細線條和裝飾金粉。

　　「是捲起來的紙張嗎？」

　　你翻翻口袋，試著尋找能夠將紙條拿出來的方法。

　　稍早之前，來自石楠荒原的領主大人交代了隨從協助路易絲尋找「目標人物」，又特地交代他們——尤其是雙胞胎——注意禮節、不能闖禍。

　　被寄予厚望的漢斯和黛咪說幾句話的短暫時間內，兩個小搗蛋鬼就迅速的從「有些事情要交代他們的路易絲小姐視野中溜走」。

　　「這是場化妝舞會。」打扮的簡潔俐落的路易絲帶著得體的微笑，巧妙地擋在雙胞胎身後，黛咪輕巧的走到他身邊，填上了地毯上的空缺。

　　「是的，我知道。」難得換上了正裝的漢斯看著雙胞胎一左一右地鑽進不同的走道，頭疼的想著該先追哪一邊：「小姐。」

　　「今天是個特別的一天，我希望被稱為先生。」

　　「好的，這位先生。」漢斯從善如流：「我非常需要過去一趟，能不能……」

　　「今天是個特別的一天。」路易絲強調：「非常特別的一天。亞爾林的客人在化裝舞會上化身為不同的角色，或者尋找難以相見的倩影。當艾瑞卡要你們：『有個美好的一天。』，你們便獲得了賓客的身分。」

　　黛咪適時補充說明：「亞爾林大人邀請的對象可以攜帶朋友參加這場舞會。」

　　眼睜睜看著雙胞胎逃脫成功，漢斯不得不承認小姐的朋友達到了他的目的。

　　「祝你有個美好的一天。」路易絲愉快著揮手道別。

　　「你也是。」

　　漢斯目送著路易絲和黛咪商量著晚點要到哪裡去碰運氣，按著太陽穴深深地嘆了口氣。

　　然而在第一時間放走了雙胞胎的犯人腳步輕快的溜向馬廄，挑中一匹溫馴的飛馬。女扮男裝的年輕騎士混跡在馬術比賽中獲得一片喝采，帶著年輕女性贈與的鮮花溜溜躂躂的脫離到獵場活動的隊伍。

　　栗色飛馬邁開四蹄，翅膀奮力一震便脫離了地面，載著路易絲在低空滑翔。他們順著城堡後的斜坡的走勢前行，修剪得宜的草坪逐漸轉為野草，三三兩兩的棉花糖似的綿羊在視線可及處咀嚼著草莖。路易絲在池塘邊下馬，牽著溫馴的飛馬和緩的走了一陣子才放牠到池塘邊喝水。

　　另一匹飛馬載著黛咪緩緩踱步，慢慢地追了上來。收在身側的羽翅使牠比實際上看起來更為蓬鬆。這匹飛馬脾氣溫和，既不忽然奔馳、也不擅自轉向，黛咪想著，可惜就是步伐慢吞吞的。

　　追上路易絲的時候，那位小姐甚至發現了一些飽滿的葡萄，正試圖用它們吸引牧羊犬。

　　「小姐，牧羊犬可不能吃這個。」黛咪拍了拍飛馬的脖子，小心地從伏低的飛馬身上踏到地面。

　　「真可惜。」路易絲遺憾的收起洗淨了的葡萄，轉頭詢問：「黛咪，你見過成群的棉羊嗎？啊，那邊有幾隻像抱枕一樣擠成一團。」

　　黛咪靜靜的侍立在路易絲身邊，他知道小姐有話想說。

　　「前幾個月，母親帶我到謝菲爾德家拜訪，半路上也有這樣的風景——真奇怪，梅森的領主大人居然不住在大城市裡。」路易絲眺望著遠方，語調平靜：「我本來想問你會不會跟我一起到那邊去，不過我明白了。」

　　「我的曾祖父是一個牧羊人，小姐。我見過綿羊，很多很多的綿羊。但曾祖父說牧羊的工作不傳給女兒。所以我的媽媽不是牧羊人，而我也不是。我們找到了不同的工作——賽安諾斯家的人非常的慷慨。」黛咪說：「您也是非常好的主人。」

　　「但是？」路易絲揚起一邊眉毛。

　　「但是每個女僕都有一個夢想，您知道的。」

　　黛咪穿著長而穩重的深色長裙，如同女僕長的裝束。那是他的夢想，也是他的目標。

　　「嘿，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路易絲花了一些時間和兩匹飛馬交流感情，俏皮的微笑又回到了他的嘴角：「從陌生人的角度來看，我們像不像是地下情人？在偷偷摸摸發展戀情的少爺和女僕，就連分手都只能避開人群？」

　　「……小姐，我記得您是來偷偷觀察未婚夫的。」

　　路易絲漂亮的藍眼映照著夏日的風景，愉快地眨了眨：「也許他會喜歡聽愛情故事？就像傳說中的亞爾林領主那樣，誰知道呢。」

　　在路易絲與黛咪的拖延下，伊格與他的雙胞胎弟弟凡德順利地從漢斯手下溜走，兩人分頭行動，伊格抵達了有七個座鐘的大廳，凡德則是到鏡子的大廳繞了一圈。

　　他們在連接大廳的走廊上短暫的會合，發現七個大廳的擺設都是相似的——中央的長桌都被移開，角落多了不少放著茶點的圓桌，光線最好的區域被劃分為舞池。

　　「我喜歡那邊的水果蛋糕！」

　　「鹹派比較好吃！」

　　然而這幾個大廳又有著一個共通點——他們還沒找到各自的目標人物。

　　伊格想找的旅人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碧眼和嗓音，許多女士都對他有印象，但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凡德……老實說，凡德只記得對方有著深色的長髮，其餘一無所知。

　　「一定在城堡的某個地方。」雙胞胎異口同聲地鼓舞彼此，又跳起來擊掌：「來比賽誰先找到目標！」

　　伊德認為不在大廳的話應該會在花園：「我聽到有人說：不想待在室內的話，就到外頭呼吸新鮮空氣！外面一定比裡面更好玩！」

　　但凡德卻不這麼想——他認為「秘密的花園」才是更適合躲貓貓的地方。那是從擔任廚娘許久的母親那邊聽來的，據說主人家都會有個種滿各種香草的小花園，這麼大的城堡一定也有一個。

　　但是那個地方可不是開放給客人的美麗花園，凡德跟著送餐的侍者溜進了廚房。

　　他興沖沖的經過堆著牆壁備用的麵粉，接手把剛出爐的麵包挪動到另一個女僕面前裡面——凡德認得那個長而帶著鋸齒的麵包刀，那一定是負責幫麵包切片的人——又幫忙把放得太靠外側的餐盤推到裡面，好不容易獲得了一些塗了奶油切片麵包和進入「秘密花園」的許可。

　　當廚房的側門被推開，所謂的「秘密花園」，也是負責提供廚房新鮮香草和調味料的地方便出現在凡德眼前。他認出了羅勒先生和水邊的薄荷小姐，以及許許多多認得和不認得的的香草植物，然而和他想的不太一樣，經過了正午的日曬，一部分香草植物的葉子懨懨的垂著，似乎有點沮喪。

　　「一定是缺水了！」

　　凡德東張西望，找到了一個方形的淺水池，清澈的水從泉眼處源源不絕的湧出，順著水道匯集到淺水池中，又由另一側的水道引導繞過矮牆往更低處流——根據方向，應該會經過花園。

　　不曉得伊格那邊怎麼樣了？凡德靠近淺水池，鏡面般的水面映照出稻草色頭髮上的深藍尖帽與右藍左黃的異色瞳，以及一個身穿粗麻上衣和耐髒長褲的身影，戴著和僕人相同的面具。

　　突如其來的人影使凡德連原先吸引著他的，水流與細白石磚碰撞出的泡沫都顧不得。

　　「嗚哇！」嚇了一跳的凡德大叫一聲，反射性地往後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您好，」來者低頭對著腳邊的小朋友死板的自我介紹：「我是水源的管理人。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您、您好，我還以為雕像動起來了，嚇我一跳。」凡德拍拍胸鋪，鬆了口氣：「您不問我為什麼在這裡嗎？」

　　管理人沉默了三秒，依言詢問。

　　「您為什麼在這裡呢？」

　　「是廚房的哥哥姐姐讓我來參觀的喔！」凡德拉著管理人的袖子指向香草花圃：「可是你看，他們的葉子都垂下來啦。」

　　「嗯。」管理人點點頭：「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凡德從管理人打開的工具間獲得了水桶，從淺水池裡舀水。管理人看著小小個子的凡德提著水桶來回幾趟後也拿起水桶幫忙提水，凡德的工作頓時變成了小心的把水倒進花圃。

　　「要輕輕的、不能把土沖走……」臨時園丁凡德把每個花圃都澆了水，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汗：「好奇怪啊，平常照顧花圃的人去哪裡了呢？」

　　「不知道。」管理人回答，拿起水桶回到淺水池邊。

　　一隻深藍色的貓頭鷹悄悄的出現在淺水池裡，攤開翅膀徐徐的輕拍水面，管理人避開了牠將剩餘的水倒回水池。

　　管理人再度說道：「還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管理人先生的口頭禪也好奇怪啊，凡德想著。忽然想起他最初的目的：「啊，其實我在找一個人！」

　　管理人把木桶放在腳邊，凡德忍不住注意到那隻特別的貓頭鷹。牠從靠近兩人的池邊上岸，濕淋淋的羽毛黏成一團貼在身上，真正的體型比乾燥時小了一圈，卻仍然比凡德的腦袋高出一些——非同尋常的體色，古怪的活動時間與一種奇妙的直覺讓凡德想起昨夜冬季花園裡的小小天使雕像。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明明上一秒不曾注意過，卻在注意到之後再也難以忽視，凡德曾忍不住猜想是不是雕像動了一下，才從積雪底下露出來。被雪覆蓋的樹籬與雕像隱藏著通往涼亭的小徑，而小徑的盡頭是有兩面之緣的魔法師。一個看不見正面、使用著很有氣勢卻不傷人的魔法，會變身成貓頭鷹帶著他們回城堡的魔法師。

　　想到這裡，凡德仔細的看了剛從水池裡出來的深藍貓頭鷹幾眼，儘管都是貓頭鷹，他仍然能辨識出不同貓頭鷹之間的差異：這不是同一隻貓頭鷹，比起魔法師化身的，這更像是真正的鳥類。

　　一般的鳥類不會喜歡溼答答的感覺，牠也一樣。貓頭鷹飛快地轉轉腦袋與身體，羽毛上殘餘的水珠頓時四濺。

　　管理人的褲管首當其衝，而身高不足管理人一半的凡德更是用手掌擋住了像眼睛飛來的水花。而此時凡德忽然感覺手臂被某種溫熱而有些重量的東西碰了一下，有著彷彿細樹枝刮蹭頭皮的觸感隨之而來，接著那團溫熱柔軟的東西安然地在凡德的腦袋上停了下來。管理人仍然是處變不驚的姿態，凡德放下手臂，頂著頭上的東西挪到了淺水池旁。

　　他看見那隻不可思議的深藍貓頭鷹穩穩地坐在他的腦袋上，而他擔心不知道掉到哪裡去的尖帽子端正地停在貓頭鷹翹起的的簇羽之間。

　　凡德轉了轉脖子、又晃晃腦袋，甚至直起身來向後仰，又插著腰將上半身向左右彎曲，然而貓頭鷹仍然安穩地待在凡德的腦袋上，甚至連尖帽都穩穩地待在牠頭上。

　　「您要找人嗎？」管理人不為凡德活動筋骨的到挑戰貓頭鷹平衡感的一連串奇異姿勢所動：「主人邀請的賓客一般不會來這裡。」

　　 凡德發出長長的疑惑的聲音：「一個都沒有？」

　　 「您可能是第一個。」　

　　 「那你有沒有在其他地方看過……」凡德張開雙手保持平衡，控制著力道單腳跳躍旋轉。他以為貓頭鷹會像帽子一樣上下彈跳，但是並沒有，根據貼在凡德腦袋瓜的腹部振動頻率，貓頭鷹甚至發出了有趣的低鳴。

　　「看過……唔，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的長相，不過……」

　　不過凡德有種感覺，那位看不見真面目的魔法師並不凶惡。在冬季花園裡，伊格的雪球朝對方飛去的時候，凡德看見魔法師先生朝他們看了一眼後錯愕的站了起來——就好像沒預料到來的人是他們一樣。

　　而且，凡德想，變成雪人其實蠻好玩的，如果是在夏天就更好了。

　　「那位先生高高瘦瘦的⋯⋯」凡德將手抬得高高的、在半空中比劃著：「你有看過像那樣的人嗎？」

　　「我是水源的管理人。不會離開這裡。」管理人搖頭：「您是第一個來這裡的客人。」

　　「咦？那你要怎麼吃飯？」凡德不解地眨了眨眼，花園裡的香草雖然缺乏照顧，但並沒有被過度摘取。靠近水邊的地方雖然有些野花和藤蔓，卻不是結果的季節。

　　管理人從未想過這個問題，遲疑了一下，卻看見異色瞳的男孩從短褲側邊大大的口袋裡拿出了有些變形的麵包切片。

　　「你一定很餓吧？這個分給你！」凡德將塗了奶油的麵包撕開，將其中一半分給水源管理人，管理人遲疑不前，凡德索性將麵包塞進對方手裡：「反正我在前面吃了好多好多。」

　　頭上的貓頭鷹又發出了像笑聲的低鳴，凡德用空著的手戳了一下貓頭鷹暖呼呼的腹羽：「你也想吃嗎？」

　　管理人看著手中的麵包，半晌後才重新看著面前的奇妙客人。

　　「雖然我沒看見您要找的人，」管理人說：「但是他或許會知道。」

　　「誰？」凡德左看看右看看，沒有找到第三個人，半信半疑的靠近水池邊，從倒影觀察堅持窩在他頭上的貓頭鷹：「他說的是你嗎？」

　　凡德抬起手中的麵包湊近貓頭鷹的鳥喙附近晃了晃，但牠似乎並不滿意。凡德又憑感覺、用麵包碰碰彷彿在考慮著什麼的貓頭鷹。

　　貓頭鷹扁平的面孔並未傳達人類能理解的情緒，凡德又一次感覺到貓頭鷹的腳爪在頭皮上刮搔的感覺，接著腦袋一重、貓頭鷹拍動尚未乾透的羽翼迅速地朝淺水池的水面俯衝。

　　——帶著牠頭頂上屬於凡德的尖帽。

　　「咦？等一下！」凡德下意識地向前追去，在踩空的瞬間才意識到：不僅羽毛溼答答的貓頭鷹無法飛翔，人類踩空時同樣只能墜落。

　　淺水池的深度與想像中不同，落入水面的感覺也和真實的水不同。

　　彷彿被棉花輕輕包圍並托著緩緩下降，凡德落在一個有些昏暗的地方。

　　成片的小生物游過凡德耳邊，伴隨著輕柔的咕嚕聲，進入了發著微光的方形或圓形畫作。

　　「嗚哇可以在水裡呼吸耶！」凡德興奮的和貓頭鷹分享這個大發現，卻發現融入環境色的貓頭鷹已經在不遠處用牠那圓滾滾的大眼睛盯著自己。

　　一旦追上去，貓頭鷹又會向前飛一小段。凡德玩心大起，跟著貓頭鷹跑了一段距離後又再次分心。

　　「那幅畫裡面的人會動耶！」

　　「我看過那個大廳！」

　　小朋友的注意力分散後，前進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深藍貓頭鷹不得已的慢下速度與凡德並行，時不時還得從旁推推凡德的小腿，提醒他前進。

　　「不知道為什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凡德在細細的閃光中窺見了白天的冬日花園，晴空難得從陰雲中現身。流水般的長長繪布不知為何畫著拱橋的底部，一旁還看的見有著翅膀的小天使石雕。

　　貓頭鷹在某處停了下來，擋在凡德的靴子前不讓他前進。

　　「好奇怪的一幅畫……」

　　發著光的「畫像」形狀像是將扁圓鵝卵石層層疊起，再爬上一些青苔的形狀，裡面是一層又一層的書架與浩瀚的書海。

　　「小姐說現在偶爾能買到比以前便宜的書呢。」凡德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著左手邊散發的光芒單方面和貓頭鷹說話。

　　書本可是罕見事物呢，凡德認識的人裡頭大概只有小姐能擁有一座藏書室，就連鎮上那些衣冠楚楚的商人也沒有——好吧，或許他們有幾本。

　　「可是那些書還是好貴呀，比半年的麥子還貴——而且要記住上面寫什麼也好難。明明是同一個字，加上那些扭來扭去的線條跟花花綠綠的裝飾……」

　　凡德絮絮叨叨的說著，忽然感覺到有什麼勾住他的衣領向上扯，已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穿過「畫」的感覺就像是撞進一團吸飽了水的棉花，衣領勒的凡德難以呼吸，哇哇大叫著揮舞四肢。凡德的雙腳終於回到地面，趁機站在他靴子上的貓頭鷹抖了抖，低頭整理著羽毛。

　　扭頭一看，背後是一座高高的噴水池。四周被書架環繞，就像先前看見的一樣。噴水池四周點綴的花卉散發著淡雅的植物香氣，與高雅的環境相得益彰。

　　「應該有大人告訴過你不能隨便跳到水裡……怎麼又是你？」戴著面具、穿著馬術服裝的男子的語氣嚴肅，手杖在地毯上輕輕敲了幾下，奇異的去除了浸透了凡德衣物上的水。

　　凡德注意到男子的手杖，他合理懷疑這是剛剛勾住他衣服的凶器。

　　對方的視線向下，停留在變得乾燥蓬鬆，發出滿意咕嚕聲的貓頭鷹身上：「……閣下？」

　　「咦？你認識貓頭鷹嗎！」凡德的臉龐因為興奮而亮了起來：「我找到你了！我贏啦！」

　　貓頭鷹帶他來找的人，一個會變成貓頭鷹的魔法師——魔法師認識城堡裡的貓頭鷹！小朋友的邏輯離奇而直接，他開開心心的和貓頭鷹道謝。

　　戴著凡德小尖帽的貓頭鷹拒絕了他的擁抱，拍拍翅膀回到了他的頭上。

　　年輕男子困惑於目前的情況，他抬了下帽子打過招呼，除了在屬於男孩的帽子上添了一些薄荷和白花，舒服地待在新「鳥窩」的貓頭鷹並沒有更多動作。

　　他只好詢問另一個可能解釋的對象：「他帶你來找我嗎？為什麼？」

　　「我跟伊格答應要找到『目標人物』呀，我們在比賽誰先找到！」凡德大聲回答：「我在香草園的時候遇到了貓頭鷹，然後他就帶我過來了。你昨晚在冬天涼亭，對嗎？先生？」

　　魔法師可以選擇沉默以對，或者用更多巧妙的方式迴避這個問題。但他想起稍早之前聽見的說法：指出他人的身分是不合理的，不過既然不曾知道你的身分——那麼在這場舞會裡並沒有違規。

　　「……是我沒錯。注意你的音量。」魔法師回答：「所以，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嗯？不知道耶。」凡德看看天花板上的吊燈，又看了看書架後牆面與支撐柱間精美的雕飾：「小姐說不能講『有人對你一見鍾情，想認識你』。」

　　奇妙的沉默忽然降臨，直到貓頭鷹咕咕的笑聲打破了安靜。

　　「反正不是您想的那樣。」魔法師深呼吸，對凡德頭上的貓頭鷹道。

　　他考慮著將這個異色瞳的小子交回負責的人身邊，那天的馬車伕就不錯。於是他又詢問凡德：「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想先去找我的雙胞胎兄弟伊格！然後我們再一起去找見小姐！」凡德的雙眼閃閃發亮，後知後覺的補問：「您可以和我一起去嗎？先生。」

　　長而富有光澤的馬尾順著對方俯身的動作從頸後滑下肩頭，魔法師先生不太習慣的將那束長髮撥回背後——凡德突然有點可惜，他總覺得魔法師先生的深棕色長髮和他帽子上的花草裝飾一樣，有著說不上來的違和感——沒有留給凡德趁機扯一扯的機會。

　　「如果我不答應呢？」魔法師反問：「你又要怎麼向你的手足證明你找到了正確的人？」

　　「那、怎麼辦呢？」超出設想的狀況使凡德慌張地轉圈，可惜無聲的書庫沒辦法告訴他答案。

　　噴水池的水花落在第一層水盤，漣漪到了水盤邊院又化為漂亮的傘狀輕快地落入下一層的水池。

　　凡德戳戳頭上的佔據者，躲到一旁小聲詢問貓頭鷹的意見，在魔法師的注視下和貓頭鷹達成了無聲的協議。

　　「請問您可以陪我一起去嗎？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跟您分享貓頭鷹肚肚！」

　　魔法師沉默半晌，拿出懷錶看了一眼：「……你有三十分鐘。」

　　凡德開心的歡呼起來，直到再次被提醒要注意音量。

　　「耶——」他小聲歡呼，頭上的深藍貓頭鷹呼嚕嚕的回應。

(TBC...)

——————

To do list:

◆化裝舞會 (Now)

1. 尋找路易絲未曾謀面的未婚夫：Lumine Sheffield，簡稱S先生。
   ——會是碧眼旅人嗎？你很懷疑，但你不介意幫你的好友多打探一點情報。
2. 在迷宮花園裡尋找碧眼旅人。
3. 希望漢斯能避免雙胞胎們惹出新麻煩

上一篇(Part2)

下一篇(Part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