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星期五的輔導室 II又過了幾個小時,在安德烈好不容易找到能安頓的地方,於背風處做好簡陋的庇護所後,他們終於能夠休息一會。
在墜河後,他們迷失了方向,加上莉芙父親的腳踝扭傷,因此安德烈判斷留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會是比較可行的做法。
萬幸的是,他是個老菸槍,身上的打火機在晾乾之後還能使用,讓他們很快就生起火堆,不至於得繼續穿著潮濕的衣服。
莉芙的父親叫做歐拉夫,看上去約莫四十多歲。一頭黑髮捲曲凌亂,加上沒有整理的鬍鬚,讓他看起來十分邋遢。令人意外的是,他說起話來總是好聲好氣,總是被一點動靜嚇得魂不守舍,毫無架子可言,因此安德烈很快便與他熟稔了許多。
等待救援時沒什麼事情好做,安德烈正撫摸著趴在自己腿上、無精打采的精神體,卻聽見歐拉夫問道:「那個……那個是你的精神體嗎?」
「你看得見嗎?」他有些意外地反問。
毛毛當初和雪球分頭進行搜尋,因此在衝突發生時來不及趕回。當安德烈與歐拉夫順流而下,無法離開主人太遠的它,便自動回到安德烈身邊了。
「我看不見。但是,我、我女兒……也很常這麼做。她的精神體是一隻燕鷗,所以……」歐拉夫抬起手臂,擺出乍看像是在確認手錶的動作,「她很常……像這樣子,對她的手臂說話。」
「你們感情很好吧。」安德烈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問道。
「嗯、嗯。」男人嘿嘿笑了幾聲,過了一會,表情又落寞了起來,「她媽媽,很早就去世了。莉芙是我自己帶大的。」
「我總是擔心,我這樣子,這樣子,呃……能不能當好父親。她天生就是個哨兵,雖然總是表現得很堅強,但我知道,她對周遭的聲音很敏銳,讓她晚上都睡不好……」
安德烈深有同感地點點頭。雖然他就算被吵醒,也不至於就此失眠,但因為家人半夜上廁所的聲音而驚醒是常有的事。
「所以……我們才做了那個裝置。你知道……有些耳機能降躁吧?那個有點類似。它只有拳頭大小,一開始,是希望能幫助哨兵們過濾多餘噪音的……」
「後來,我們在研發過程中,卻做出了一個……它、那個東西,反而會扭曲聲音,讓哨兵狂化!上頭的人卻對這個很有興趣,就把它、把它……」
歐拉夫說到這裡,整個人縮了起來,看起來十分恐懼。
「昨天那個聯軍的士兵說的,用在山村襲擊的裝置,就是它嗎?」安德烈平靜地問。
「嗯……嗯,對。」歐拉夫抱住自己的膝蓋,發起抖來,「他們……強迫我們協助量產,聽說死了……死了很多人……」
「那個時候,我的教官也在那裡,因此失去了許多戰友。」安德烈說。歐拉夫看起來更痛苦了,連聲道著歉,眼角閃爍著淚花。
「道歉說給我聽也沒有用。但是,知道研發那個東西的人是這樣想的,感覺很……不一樣。」他看看歐拉夫的神色,補充了一句算不上安慰的話。
「我們一直反對,將這個半成品用在實戰中。」歐拉夫說,「這也是我要帶莉芙離開的原因之一。我們的國家,對你們這樣的人,一直……很不好。」
維雷利亞對哨兵嚮導的待遇有比較好嗎?安德烈說不上來,但至少他沒有想過要逃跑。只要他待在這裡,即使家裡失去了經濟支柱,母親和祖母還是能靠著他的月俸和親屬補助過活。
見安德烈沒有回話,歐拉夫停頓一會,終究忍耐不住好奇心,「……那個教官,後來還好嗎?」
「離開戰場了,變成學校的教官。」安德烈說。想起梅丹佐時,即使現在的處境艱難,他的表情還是放鬆了許多,「是個強大又一絲不苟的人。但是……我們猜測那一天的事情,還是留下了後遺症。」
「她……是女性嗎?」歐拉夫突然問道。話才出口,他看起來便對自己突如其來的好奇心十分後悔,慌亂地擺著手,「不、不,對不起,我不是要問你們的隱私……」
安德烈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靦腆地說:「不,是男的。」
「但是,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雖然是我單戀他啦。」
「這、這樣啊。」明明是自己先問的,歐拉夫卻不好意思地把腦袋埋進手臂裡。
搖晃的火焰拍打著樹枝,發出劈啪聲響。安德烈輕聲說:「歐拉夫,我們會平安回去的。」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