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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的輔導室 II

「安德烈,你一定要仔細看路喔,聽到了嗎?」


「我知道啦。」


樹叢隔開了殘陽的微光,只剩下枝葉之間透出的粉紫色,說明它尚未正式下工。


安德烈和艾芮絲拿著手電筒,緊張兮兮地左看右看。這一帶是過去的戰場邊界,雖然軍方早就清除過地雷,但無名學長誤觸未爆彈的鬼故事,依舊讓他們膽戰心驚。沒人想用這麼吵鬧的方式上天堂。


「喔,雪球好像有點發現。」


艾芮絲突然抬起頭,閉上眼睛,半晌後往左側指了指。雪球是她的精神體,一隻博美犬。他們分別讓精神體往不同的方向找,看來是雪球的運氣比較好。


「它看到兩個人在爭執……一個像一般人士,另一個……似乎是敵軍。」


兩人皺起眉,交換了眼神,隨後放輕腳步,分成兩路,向雪球指示的方向靠近。


很快地,安德烈便看見了對峙著的兩名男子。其中一人穿著雷賽共和聯軍的軍服,另一人衣著狼狽,和莉芙有著相似的髮色與五官,應該就是她的父親。


「誰在那裡,出來。」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沒想到還隔著一段距離,就被那名敵軍注意到。槍口和下掛手電筒的光一起轉向了他的藏身之處。


維雷利亞和雷賽共和聯軍的冷和平已經維持了兩年,安德烈自己早在入伍時就被嚴厲告誡過,不能在交界地貿然開槍。然而,誰能確定對面是否有著一樣的共識呢?


他心裡慌張得不得了,感覺吸入的氧氣都稀薄了起來,還是依言走出藏身的樹幹。


士兵的槍口又轉回了狼狽的男子身上,「你現在要投靠維雷利亞嗎?你以為他們的人會幫你?」


「讓我告訴你吧,維雷利亞的小朋友,在你們那裡佈置的反哨兵陷阱,都是出自這傢伙的手筆。你可能不曉得,但是五年前,在你們山上村落的那場——」


話說到一半,莉芙的父親慘叫一聲,竟然轉身往樹林裡逃跑。


「嘖。」


那名士兵背起槍就要追,卻在邁了兩步後突然單膝跪下,雙手抱著頭,痛苦地乾嘔起來。一隻嬌小的博美犬咬著他的腳踝,氣勢洶洶。


「笨蛋,快追啊,這個壞哨兵交給我!」


艾芮絲從後方樹林探出頭,正在使用精神力發動攻擊的她還有餘力對安德烈揮拳示意。


「交給你了!」


安德烈轉身就跑。多虧伊凡潔妮魔鬼般的操練規定,他即使在森林裡也沒有慢下速度,追著對方留下的腳印,很快便看見莉芙父親的背影。


「快停下來,那邊是——」


前方是河川。那男人轉頭看了他一眼,口中連聲道歉求饒。在試圖轉換方向,沿著河畔逃跑時,他腳下一滑,栽進了水裡。


撲通!


男人慌張地擺動雙手,被水流快速推走。讓安德烈驚恐的是,他好像不會游泳。


那一瞬間,許多畫面從安德烈的腦海閃過。父親墜海的身影,同學摔進湖裡的模樣,在海邊陪他訓練的伊凡潔妮和朋友們。


在腦袋想出該怎麼做之前,他的手先卸下了步槍和身上的裝備,雙腿一躍,跟著跳入河中。


這條河並不寬,流速卻比他以為的快。安德烈往男人游去,在被對方掙扎的手揍了幾下後,總算抓住落水者,男人卻用力拉扯他的衣袖,讓兩人在河中劇烈翻騰,都吃了幾口水。


安德烈只得用蠻力固定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口鼻掰到水面上。過一會兒,男人終於冷靜下來,僵硬地任安德烈擺布。


他鬆了一口氣,盡可能拿出最溫柔的語氣,說:「你放心,我們會沒事的。」


「好……好。」男人看起來嚇傻了,發抖的模樣讓他和女兒更加相似。


兩人就這麼漂了一段時間,直到水流緩了下來,安德烈看見一塊稍微突起的岩石,連忙伸手攀住。


他讓莉芙的父親也攀住那塊石頭,自己先往更靠近岸邊的岩石游去。仗著身高與力氣優勢,總算先把自己弄上了陸地。


後面的事情,便容易許多。又費了一番功夫,安德烈總算把男人也拉了上來。他趴在土地上,顫抖著道謝,安德烈正要扶他起身,男人的左腳一軟,又摔回地面上。


「好、好痛……」


安德烈連忙半跪下來,確認他的傷勢,「腳踝痛嗎?是不是扭到了——」


一陣不祥的鳥鳴突兀地插入對話,兩人抬頭看去,只見到陌生的森林,在微風下晃動枝條。而陽光終於收回最後的垂憐,將他們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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