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親愛的茨威格尉官：

　　我小時候，很喜歡和媽媽一起去海邊。她會早上就開車載我出門，一起在首都逛街、吃午餐，下午的時候，一起坐在看得見港灣的長椅上，比賽誰先找到爸爸搭的船。在那樣的日子，媽媽通常會讓我多買幾樣平常不能吃的零食，唸我的語氣都溫柔了許多。等爸爸也找到我們，我們會一起回家，在家裡，奶奶會煎一大片牛排，撒上她自己種的香料。

　　因此，我每次都很期待去海邊的日子。

　　更小的時候，我總是希望一打開窗就能看到海，甚至，推開門就是沙灘的話，那就更好了。這樣，爸爸就能更快回到家，我們和爸爸相處的時間就能更多一點。如果他的船回來了，我往窗外一看，就能發現。我也想過，長大要去首都工作，這樣我就能比誰都早地見到爸爸。

　　不過，那些是以前的事情了。現在的話……我比較想在學校附近找份工作，這樣就天天都能見到您啦。祝您今年的畢業生們順利結業，也請別忘了休息。

安德烈
2031-04-06

2027．春

梅丹佐信守承諾，在申請被校方批准後，與妹妹一同帶著安德烈和當初水域訓練的組員們，搭車前往距離最近的海水浴場。

滿心以為能與心上人單獨約會的安德烈，固然對這個安排不太滿意，但他的損友們在他抗議前，全都高速答應了這項邀請。

「身為一名學生，怎麼能放過加強訓練的機會呢？」一個同學說。然而，安德烈確信他上週剛買了一套新的泳裝。

「沒錯，我們一定會好好陪你補課。」另一個同學從記事本中抬起頭，筆記內容分明是野餐用的食材清單。

由於梅丹佐在場，四個學生也不敢大聲喧嘩，在公車一路開到海水浴場附近的站點後，迫不及待地紛紛跳下車。

陰天的海面並沒有刺眼的反射光，暮春的冷風呼呼吹起旅客們的頭髮，讓他們拉緊了大衣的領口。

安德烈緊張地看了一眼遠方的海，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呼吸正常、心跳正常，可以說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

他鬆了一口氣，看向一旁安靜等待著的朋友們，露出淺淺的笑容。

在伊凡潔妮的帶領下，學生們在沙灘上做了伸展操和一些基礎的體能訓練後，便得到了一段能自由活動的時間。

解散前，她不忘叮囑道：「聽好，你們今天要是出什麼事情，以後就別想再來了。所以不准跑出教官們的視線範圍，知道嗎？」

「是！」

「好，安德森過來一下，其他人先去玩吧。」伊凡潔妮擺擺手，帶著被點名的少年往岸邊的方向走。

負責看顧行李的梅丹佐坐在其中一張長椅上，款式休閒的擋風外套裡頭只穿著一件襯衫。伊凡潔妮一屁股坐到他身邊，沒好氣地要安德烈收住視線。

少年尷尬地照做，倒是感覺到梅丹佐的精神力探視著自己。他早已對此習以為常，配合地放鬆身體，看著對方在檢查完後收起能力，點了點頭。

「身體感覺怎麼樣？」梅丹佐問。

「挺好的，沒什麼問題。」安德烈不好意思地說，或許是自己太小題大作了。

「如我之前所說，這樣的接觸可以再進行幾次，之後再嘗試實際下水。」

「但是……」梅丹佐稍稍垂下眼簾，「我在想，真正引起你創傷反應的可能不是水，而是有人溺水這件事。」

安德烈睜大眼睛，伊凡潔妮則接過話題。

「當然，要是我們這裡畢業的學生還會輕易溺水，學校乾脆關閉算了。但是若真的遇上意外，你應該不希望自己總是像受驚的小鳥一樣動彈不得吧？」

「……不，不希望。」

「很好，之後記得多選修相關課程。你得練習到，身體比腦袋還先動起來的程度才行。」

「是！」

伊凡潔妮滿意地點點頭，「這學期結束之後，我就要歸隊了，你要好好加油啊。」

「啊，教官真的要回去嗎？」安德烈問。

「照顧你們這些小鬼頭真是太麻煩了，還是前線比較適合我。」她笑著說，「不過，我哥好像很適合當老師，你們別讓他太操心。」

言下之意，大概是梅丹佐會繼續留在學校了。安德烈放心之餘，也對幫了許多的伊凡潔妮頗為不捨，於是轉頭對朋友們喊道：「各位！茨威格教官說，她下個月就要回前線了。」

「什麼？」

幾個孩子知道她要離開，立刻大步衝了過來。

那天下午，伊凡潔妮被學生簇擁著跑來跑去，笑得燦爛無比。

在那之後，隨著學期結束，她也離開了校園。女教官像陣旋風一樣，來時洶洶，去時匆匆，頭也不回地前往過去服役的部隊。

安德烈依著兩位茨威格教官的建議，認真上課，依舊每週在輔導室報到。

時光飛逝，下一個離開校園的，很快就輪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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