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会是什么样的世界?(上)

社会主义会是什么样的世界?(上)

Ben Gliniecki
本文发布于IMT(国际马克思主义趋势)官方电报频道:https://t.me/imt1917zh
原文链接:社会主义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 Chinese | Other Languages (marxist.com)

当前,我们发现自己正身处在资本主义有史以来最深的一次危机当中。99%的人被要求为这场危机付出代价,而剩下的1%却以惊人的速度搜刮着财富。在当前建制中,丑闻与贪污的饱和程度使得百万群众疏远传统的政治。这一切都对资本主义社会提出深切的质疑。许多人都在为当前我们所处的社会体制寻找一个新的政治选择,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面向革命社会主义的人们也在增加。(按:本文英文原文于2015年4月14日发于捍卫马克思主义网站)

对许多人而言,他们已经很清楚是为了反对什么事情而斗争了:贪污丶社会与经济危机丶撙节政策;但更加难以言表或甚至是能明确设想的,是我们斗争的目标。具体而言,新社会是如何运作的?我们个别的生活会受到什么影响?社会主义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马克思主义者不是凝视着水晶球的算命师。我们无法完全肯定地预言未来会是如何,也因此我们无法明确地说明社会主义会是什么样的。我们就以家庭为例,当谈到社会主义下的家庭单位,恩格斯说:

“[社会主义下的家庭关系性质]要在新的一代成长起来的时候才能确定...这样的人们一经出现,对于今日人们认为他们应该做的一切,他们都将不去理会,他们自己将做出他们自己的实践,并且造成他们的据此来衡量的关于个人实践的社会舆论——如此而已。”(恩格斯,《家庭丶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第二章:家庭)

社会不是由对过去时代的推论所塑造,而是由当前的决定与行动所塑造的。

尽管如此,由于马克思主义者是科学的社会主义者,我们还是可以为社么主义的样貌做出一些推论,将唯物主义的分析应用在历史与社会的发展。换言之,我们可以基于现在与过去的佐证,做出对未来社会的假设。这说不上是一门精准的科学──就好比一位医生无法说出病患的确切死亡时间,以及一位地质学家无法给出下次地震或火山爆发的年月日时,马克思主义者同样无法准确预期下一次革命何时爆发,或者其具体形式是如何。但是,就像看着孩子一样,你可以大致了解到他们可能成为什么样的成年人,通过观察资本主义社会,我们可以一窥社会主义社会的潜质。

我们已经可以看到社会主义在资本主义内部的萌芽。更重要的是,藉由检视资本主义——这个私有制与为利润而生产的体制——所强加于社会之上的矛盾与障碍,我们能够窥见一个未来的潜力,社会主义社会可能的样貌;在这个社会里,资本主义的障碍都会被清除,并且生产会立足于人类的需求而运作。

不服从于利润的经济体制

经济发展是所有社会其他方面发展的物质前提。没有足够的生产力发展——工业方面与农业方面;科技方面与工艺方面——那一个社会将不会有当前的物质条件,也不会有在科学丶艺术丶文化丶哲学等领域能更加进步的必要能力。这种理解世界的方法就是马克思主义史观——即唯物主义史观——所秉持的基本宗旨。

现在的资本主义不再有能力发展生产力这个社会最基本的部分,是由于其矛盾以及由此导致的无政府状态与低效率。2008年的经济衰退中损失了数十亿英镑,不是由于个人的贪婪或意识形态,而是资本主义本身固有的运作所致。随后是全球性的经济生产力停滞不前。这会让许多国家在经济发展进度退步了好几年,甚至是数十年前——以英国为例,经济投资仍比危机前的峰值低25%,而公共建设投资仍低10%。

资本主义无法发展经济生产力的所有潜力。即使在看过了大量生产关闭与数百万工作机会的流失,在已开发国家的产能利用率,目前也只有约为70%到80%。以其他世界各地来看,平均的产能利用率也只有70%。这意味着,只要善加利用现存的经济生产力,在当前我们就能增加近50%的全球经济产能。尽管实际情况是,世界各地的人们对于食物丶住所丶健康护理,以及其他生活基本用品的需求都十分急迫,这些预备的产能设备还是没有投入到生产中。实际上,当今日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谈到过量的产能——也就是说,当前经济体有能力生产过多的产品(从市场的角度来看),而生产必须要进一步减少,从而导致了关厂与工作机会流失。

这一种矛盾的理由就是利润。在资本主义下,社会的经济生产力只会被用来生产能卖钱赚取利润的商品;如果无法卖钱赚取利润,则商品的生产也会停止。生产资料(资金丶厂房丶机台丶原物料等等)的占有者们,宁可是让他们的商业活动停滞,也不愿亏本去做任何生产,即使已经是对生产急切需要的情况。资本主义的经济体制,是由利润而不是人类需求所统治的,也因此资本主义在满足社会需求方面的成效是非常低效率的,无论资本主义所有辩护者是如何倡言维护这个体制的。我们很常被告知,资本主义是所有经济体制中最具效率的——如果资本主义正如这样所言,那为何工厂与办公场所都处于闲置而空无一人?尽管这些地方能够生产出这个社会需要的大量商品与各种服务?

如果利润能从生产的公式中移除,我们就能尽可能的利用所有生产资料而没有任何障碍。这种不为利润而运作的经济构想,让我们窥见了社会主义社会样貌的可能。

资本主义=富裕之中的贫穷

官方统计显示全球的失业人数约为2亿人左右;但实际上,失业与就业不足的人数接近10亿人。这些人失业并非他们工作能力不足,也不是没有社会必要的工作,而单纯是因为雇用他们对业主而言无利可图。

同时,2012年所释出的数据显示,有约四分之一的英国人身兼两份工作,其中90%是由于第一份工作的收入不足以维生而需要第二份工作。2012年,为了寻找第二份工作而加入求职网站会员的人上升了37.4%。随着通货膨胀丶薪资冻结与低薪的情况,在未来这样的情况也会成为趋势并继续下去。这是资本主义一个明显的矛盾:某一些人被迫要身兼两份工作,而有百万人却持续失业的情况——这是一个由追求利润而生的荒谬情形。

没有了利润这层障碍,这些失业与就业不足的10亿人都会取得一份生产性的工作。每个人都可以用更高的水准完成一项工作,还能创造更多的工作给其他人。在这样的基础上,生产力就会获得巨大的人类劳动投入,而全球经济产能就会显着地提升。

在资本主义体制下还有其他这类荒谬绝伦的矛盾。在伦敦,约有6,500人是露宿街头的,比2010年相比多了77%;其他各种无家的形式也在增加,如在英格兰地区,以家庭单位申请法定无家可归的数量增加了26%,来到111,960户,加上有385,000个无家者都居住在旅馆。与此同时,据政府统计,英格兰地区却有610,000栋空屋。为什么当无家者的人数是不断成长时,却伴随着无人居住的房产增加的现象?房产只会出售或出租给有能力支付的人,与人们是否需要居住地生活无关。对于资本家来说,这是一个利润的问题,而不是社会需求的问题。

我们还可以为由上述现象所导致的恶劣人为浪费补充一些例子,比如英国房价第二高的伦敦主教大道(Bishop’s Avenue)街区在空间上的物质浪费,在这里三分之一的豪宅无人居住,其中一些已经失修了25年。这些房产被视为赚钱的投资,而不是人们居住的房屋。这里有价值3.5亿英镑的财产,已经变成荒地——这是以利润为基础的经济所带来的结果。

资本主义经济体制也阻碍了科技的发展与机械的运用。机械不会购买任何商品,因而资产阶级要使他们的商品有销售市场,那他们就必须要雇用一定数量的人类做为工人。在资本主义体制下,实践机械化与科技化会导致劳动力无处可去,产生大量的失业(科技性失业),而其余的工人则是过度劳累。但是如果没有利润因素,我们则可以创造出机器,来完成那些没有任何人想做的,危险与肮脏的工作,而自动化可以腾出人们更多的时间来从事其他经济生产活动,并减少工作时间,从而取得真正的休闲时间。我们在资本主义制度下所看到的强迫性失业(或是就业不足),将被自愿的闲暇所取代。

利润因素也阻碍了资本主义体制下的商品分配与生产。在2007年,欧盟最令人不齿的,由超量生产食品所形成的“厨余回收”,当中接近有13,476,812吨的谷物丶大米,糖与奶制品,以及3,529,002百升酒精与葡萄酒。当这些多余的食物堆积如山,而欧盟的共同农业政策被用来补偿农民不生产粮食的损失,每年却有600万孩童由于营养不良而导致死亡。在其他国家也由于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理由,让其肥沃的土地无法用来生产食物,并分发给在恶劣环境中生活的人们。不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无利可图,并且由于民族国家的巨大藩篱,阻碍了实施真正的国际主义解决方案。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将食物浪费掉的处理作法,要好过拿这些食物给需要吃饭的人们。

计划经济

人们常说竞争是让资本主义有效率的秘诀;然而竞争实际上却导致了更大的浪费。例如说,在用途相似的企业之间有太多重复的工作,意味着在相同业务上要投入双倍的时间与金钱。以超级市场为例子:如果能由一个组织机构来执行食粮配给,那规模经济就能减少整个流程的成本,而集中规划也会使其更有效率。

竞争也迫使企业们要透过广告来为各自的特定商品来打开需求市场,而广告的成本还是会转嫁到消费者身上。商业秘密与智慧财产权意味着最好的创意与发明未得到应有的重视,并导致了昂贵的对簿公堂,例如臭名昭​​着的Apple与Samsung手机专利抄袭案件,也再次提高了一般人的消费价格。世界上最好最聪明的科学家丶工程师丶设计师等等的人才,没有联合起来生产社会所需要的东西,而是被分成了不同的公司,在竞争中相互对立,从而导致不必要的重复劳动与资源花费。

任何情况下,在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帝国主义时代下真正的竞争只能是某种神话虚构而已。2012年,巴克莱丶瑞银集团丶花旗银行丶苏格兰皇家银行丶德国铁路丶摩根大通,都被确认有固定的利率以赚取更多的利润。啤酒酿造业方面的戈尔施丶巴伐利亚丶海尼根;森宝利丶阿斯达等其他超级市场:这些企业都被确认彼此之间商定价格,以确保更多的利润。这些丑闻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公司都承认,比起让公司陷入自由市场的无政府状态,制定计划才是运行经济的更有效率的方法。

如此巨大的跨国垄断企业在每个产业中都占有一席之地,并且只有少数公司在市场上占主导地位,而正是由于如此大规模的生产可以提高生产率和效率,从而表明了自由竞争是如何站到它自己的对立面。每个公司内部都有大量的计划丶协调与合作,而这些都是为了增加效率来提高利润。同时,在企业之间,竞争的无政府状态与那只看不见的手仍然存在,从而导致巨大的效率低下与社会层面的物质浪费。

比如说,在詹姆斯.利昂蒂亚德斯(James C. Leontiades)的着作《跨国公司策略:规划世界市场》,他就以电子产品公司“德州仪器”(Texas Instruments)为例子。“德州仪器”是一家所有的生产活动都由其达拉斯总部所规划的跨国组织。达拉斯总部决定的策略要素表明了跨国公司的集中控制水平。这些策略包括了:

  • 区域与全球竞争的分析。
  • 全球标准化的产品设计核心。
  • 研究以及开发的集中化与协调化,以避免昂贵的重复成本。
  • 在全球范围内合理地生产,在国际范围内达到最大限度的利用产量效率。
  • 全球定价政策。

在这里我们看到从旧社会所带来的新社会的根源。一个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将乐于采纳所有有计划性的经济运作所带来的可能性;但理所当然的,我们是为了社会多数人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少数人的利润来制定计划经济。这是一个物质充裕社会的根本,而在这个社会中,所有的经济生产与投资,将依照社会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做出合乎理性与工人民主的计划。朝向这个目标的第一步,就是对当前经济体中为主导单位的徵收——土地丶银行丶公共设施丶大公司的基础设施——这一切都要做为计划经济的一部份,并置于劳工阶级的民主监督与控管之下。

计划经济的成果,可以看看由俄国十月革命所带来的,从1913年到1963年,这60年之间俄国的转变——尽管在这期间,在经济发展上遇到由斯大林主义官僚所造成巨大的阻碍。在这一个时期中,在俄国的经济层面要比今日的孟加拉还要落后的情况下,苏联转变成为世界上第二大的强权。工业产能提高了52倍,美国则为6倍,英国2倍。劳动生产率提高了1310%,美国则为332%,英国为73%。俄国的人均寿命呈2倍成长,而孩童的死亡率下降了9倍。而国内每10万人中的医生人数,则超越了意大利丶奥地利丶西德丶美国丶英国丶法国丶荷兰丶瑞典。如果以上这些成就,是发生在20世纪的俄国,那个落后的,接近封建状态的,还历经两次世界大战与俄国内战的摧残,又被斯大林主义官僚荼毒的俄国,那么我们可以想像,在21世纪的英国,以及世界上其他经济高度发展的国家,一个完全工人民主的计划经济能取得多么巨大的成就。

古巴也是一个计划经济能达成诸多成就的好例子,即便在古巴,工人民主受到了许多限制。在今天,古巴新生儿的预期寿命为77.7岁(这是根据2005年联合国人类发展报告所提供的数字,而在1959年,古巴革命那一年的数字是62岁),这个数字几乎与美国(77.9岁)并驾齐驱,并远远胜过隔壁的海地(59.5岁),以及拉丁美洲区域内的资本主义强权巴西(71.7岁)。而古巴成人的识字率为99.8%,而巴西仅仅只有88.6%,同时也高于智利的95.7%与哥斯大黎加的94.9%。实际上,根据同一份联合国报告所指出的,古巴的人类发展指数在拉丁美洲排名第四。如果根据2008年的《中央情报局世界概况》所提供的新生儿死亡率(以每1,000个新生儿来计算),古巴的情况(当前为5.93人,而古巴革命年为78.8人)甚至要好过美国(6.3人)丶智利(7.9人)丶哥斯大黎加(9.01人),以及巴西(26.7人),更不用说海地(62.33人)了。我们并不对这些数字感到惊讶,因为根据世界银行所统计的数字,在古巴每1,000人中就有5.91人的医生(这是世界上第二高的数字),而美国2.3人丶巴西2.06人丶哥斯大黎加1.32人,而海地更是只有0.25人。

这又是另一个例子:当1959年卡斯特罗(Fidel Castro)发动革命时,古巴也是一个经济发展落后的国家。古巴的历史是被外国势力统治的历史之一,曾被美国资本家当成后花园,以及蔗糖的单一农业作物生产区。这之后的进步,只有在摆脱了帝国主义统治的计划经济基础之上,才有可能实现。

工作丶工资与货币

这样的计划性生产,配合在每个有工作能力的人之间,所进行的合理的劳动分配(而不是像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在有些人要身兼两丶三份工作的同时,还有其他人失业的情况),其成果也就意味着每日工时缩减后,薪资却不会减少。我们能在巴西的占领Flasko工厂运动(the occupied Flasko factory)中,找到上述情况的证据。自2003年,当工厂首次被工人占领,生产工作也以民主的方式做出规划后,工人们每周的工时从40个小时减少到30个小时,而薪资没有减少,生产率也没有降低。

随着科技的发展代替了越来越多的劳动,工时能更进一步的减少。以1870年的美国为例,有70%至80%的人口从事农业,而21世纪的今天只有2%。但尽管农业从业人员减少了,农业部门的产出却是大幅的提升。从1950年到2000年,农业性质的生产有着巨大的增长。比如说:每头乳牛的年均产乳量从5,314磅,增加到了18,201磅(成长了242%);玉米的平均产量从每英亩39蒲式耳,提高到了153蒲式耳(成长了 292%);并且在2000年,每个农民的平均每小时劳动生产率,是1950年时的12倍。这样的农业生产率的发展,很大程度是由于农业机械化丶新型肥料,以及其他科技的进步。在其他的产业部门,这类型的进一步发展也能在减少每日工时的方面,取得相同的成果。在这样的基础之上,每个人的劳动需求量,最终还能以每个人的生命时间为基础而得出,而不是以每日丶每周丶每月来计算。

马克思主义者很常被问到,在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下,要拿什么做为人们工作的动机。在资本主义体制下,是以挣钱是为了养家糊口而要求人们工作的形式,来做为人们工作的动机。这就是为什么人们会要求工作的自由——是为了能生存下去。而反过来,社会主义说的,则是关于从工作中解放的自由。在社会主义体制下,是以致力于打造一个能摆脱劳动必要性的社会,来做为人们工作的动机。这样的自由,可以透过社会为了发展经济与生产力而付出的集体努力来赢得,而其社会发展的程度,是只需些许的人类劳动就可以保持其运作,从而我们能够自由地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资本家对于人们行为的动机有着一种非常狭隘且错误的观念——他们将一切看待成一个金钱的问题,然而事实上有很多人们所做的事物(兴趣丶嗜好等等的),其动机单纯是因为我们想去做这些事;使我们发展成为人的事物,给了我们一种使命感与目标感,并使我们与他人建立起联系。

实际上也有一些资本家承认了这一点。一位哈佛商业学院的教授特雷莎.阿马比勒(Teresa Amabile),就曾写过一本名为《进步的原则》(The Progress Principle)的着作,当中论证:这是一种不断进步的感觉,无论是在职业上还是在个人上,都能够真正激励工作人员。而根据《哈佛商业评论》的社会科学家阿尔菲.科恩(Alfie Kohn)所说的:资本主义的管理术语是指鼓动或激励人们努力工作的四个因素:个人成长丶认可丶责任感和挑战性工作——金钱的回报明显不在这份列表里。正是这些形式的激励措施,使社会主义超越并凌驾于金钱的利益之上,并推向舞台的前沿。

藉由让我们对其拥有集体所有权,社会主义不会使我们脱离工作,反而会给我们在经济与社会中的真正利益。因此,工作本身,而不仅仅是从工作中获得的工资,还具有更直接的目的,并且显然是为了我们自己和我们周围其他人的利益,而不是为了云霄之上董事会的贪污经理人。委内瑞拉占领工厂运动的一位代表在他的报告里证实这一点,在他所处的工厂里,工人们积极地思索要加强改良生产作业的流程,因为工人们知道他们所提供的灵感,能够让改善人们的生活。

如果在社会主义体制下,金钱作为人们工作的动机只起到微弱的诱因,那是否代表雇佣工资制度也能被废除?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能——不能马上就废除工资制度;但这代表着随着经济生产的发展,工资制度会渐渐地消失。在社会主义的初期工人们依然会以货币做为工资给付的方式(货币的价值又与实体经济相关)——工资制度不是一夜之间就可以用法令被废除的东西。的确,随着社会意识与生产力的变化与发展,在社会主义过渡时期可能存在工资的差异。在1917年革命后的俄国就是这种情况,布尔什维克们在必要时允许工资的差异,但严格限制为1(一个普通技术工人的薪资):4(科学家或技术人员)。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工资可以用提货卷取代,之后提货卷也能以不以任何形式的给付所取代,因为人们能够取得他们生活的必要品了。这种关系更紧实的社会进入物资充足的状态时,则定量消费所需的工资就更少,因为一切物质需求都足以满足每个人。

正如发生在工资的变化一样,这种情况在金钱方面会更加普遍。托洛茨基曾解释过关于一种不受管制的货币的必要性,而即使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货币的供应量也与经济中的实际生产水平相关。很显然,许多原本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的货币功能会改变或消失——货币工资制度就是一个例子——但货币依旧起到做为计划经济的健康程度的一个指标的作用。

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货币的流动与使用价格的讯息,其作用是表明在经济生产中哪里存在稀缺或是富裕的地方。例如,在需求超过供应的地方,商品的价格超过其实际价值,从而为该部门的资本家创造了超额利润。这鼓励了其他地方的资本家将资金投资于这些部门,之到供给恢复到与需求平衡的状态。在社会主义初期,认然需要货币与价格讯息的作用;但是,相反的,经济的主要杠杆——银行和大公司——将处于工人国家的控制之下,而工人国家可以相应地指示投资,用以消除任何稀缺。因此,价格讯息将成为不同地区与部门货物供应与需求的一个指标,通货膨胀率将预示任何潜在的经济问题。货币的流动将成为衡量计划经济下贸易发展的程度。

逐渐地,随着越来越多的经济处于共同的民主生产计划之下,商品的生产与交换将减少,这些衡量经济状况的功能,将由行政取代,而不是由金融控制时,整个货币系统也将会消亡。

国家与民主

正如金钱与货币系统最终将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消亡,国家政府也是一样。一个真正的无产阶级专政国家,打从它成立以来的第一的动作,就是进入开始其消亡的过程。这是因为作为计划经济的一部分,在工人民主监督下,所进行的对生产资料及其管理权的剥夺徵收,将开始消除阶级之间的区别,而这里的阶级区别,是指占有财产者与无财产者之间的区别。所有人都能拥有与运作生产资料的社会,是一个没有阶级的社会;这个社会将不再需要一个由特殊武装部队(警察丶军队丶宪兵)组成,并为剥削阶级所利用,以确保能进行稳定剥削的国家机器。

在公元前10,000年左右(新石器革命时期)出现的阶级社会之前,人类的社会是按照原始共产主义路线所组织的。在当时,所谓的阶级还不存在,因为生产力还达不到生产出超出维持生计所需的程度,因此从经济方面来说,当时存在着剥削的阶级与被剥削的阶级,是不可能的。而根据对人类学家刘易斯.亨利,摩根(Lewis Henry Morgan)的着作《古代社会》(Ancient Society)所做的研究,恩格斯描绘了这些原始共产主义社会运作的方式。在恩格斯的着作《家庭丶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的第三章〈易洛魁人的氏族〉,他关键性的指出:

“酋长在氏族内部的权力,是父亲般的丶纯粹道义性质的;他手里没有强制的手段...氏族可以任意罢免酋长和酋帅...同氏族人必须互相援助丶保护,特别是在受到外族人伤害时...氏族有议事会,它是氏族的一切成年男女享有平等表决权的民主集会。”(恩格斯,《家庭丶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第三章:〈易洛魁人的氏族〉)

在上述的引文中,恩格斯描绘了一个社会,在这当中没有国家机器,如警察丶军队丶法庭丶监狱,或是分离于社会,并凌驾于社会之上的政治机构。由于生产力是整个部落共同持有与运作的(出于生存的必要),因此所有人的经济利益是一致的,这意味着不需要有任何强迫权力的国家机器,就可以使一个阶级的意志反对另一个阶级的意志。

对当前经济体中为主导的单位(土地丶银行丶公共设施丶大公司的基础设施)进行剥夺,将其置于工人的民主监督与管理,并做为一个社会主义制度的计划经济的一部份运作,同样能将在阶级当中的人类的经济分化移除,从而移除国家的物质基础。我们能重返到一个共产主义的社会形式,只是这次不会是原始时代的水平,而是更高的丶拥有先进生产力的水平。

这种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对国家样貌的构想,与斯大林统治的苏联所发生的实际情况是截然不同的。掐着苏联计划经济的咽喉不放的怪物官僚国家,不是一个健康的工人政权国家,因为这种官僚国家缺乏了任何的工人民主,而工人民主是运作一个健康的社会主义经济的基石。资本主义试图利用竞争将低效率生产降到最低(但正如前文所讨论的,这种做法通常会失败)。在社会主义制度下,没有了商业的相互竞争,更需要一种更有效的机制来确保效率和防范贪污腐败——这种机制必须是一般人民对经济的民主监督与管理。正如托洛茨基所言:“计划经济需要工人民主,就像人体需要氧气一样。”

具体而言,这就意味着要设立一些必要措施,比如说:人们有完全权利罢免所有经由选举产生的官员,而这些官员不能领取超过一般工人的薪资,这样一来,这些官员与他们所代表的人民的物质利益就是相同的。我们也决不能被迫等到五年后才能够踢出那些做出不符合多数人民利益决定的代表——无产阶级民主要更加地丶进一步地参与这一切。列宁也曾谈过,有必要让每个人都参与新社会的行政工作,以避免使一个特殊的官僚阶层建立起来,并分离于劳工阶级,而凌驾于劳工阶级之上。当所有人都是官僚时,就没有人能变成官僚。

工会组织的出现代表着劳工阶级的巨大胜利,因为工会是劳工阶级为了自身的阶级而建立的民主性组织。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些组织体现了社会主义民主的根源。马克思主义着作家罗布.苏沃尔(Rob Sewell),曾在他的着作《为了劳动者:英国工会主义史》(In the Cause of Labour: History of British Trade Unionism)当中指出这点:

“工会是劳工阶级的最基础的组织。但这些工会的作用远不止如此。这些工会是来自旧社会中的,未来社会的雏形。”

他进一步说明,这意味着这些工会更有能力为工人阶级的利益而战:

“用恩格斯的说法就是,工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的组织转变为团结丶斗争与社会主义的有机体与学校。”(罗布.苏沃尔,《为了劳动者:英国工会主义史》,序言)

巴西的占领Flasko工厂运动再一次为我们提供了在计划经济的实践中,工人民主做为具体要素的例子。由工厂工人以民主投票选举出的工厂议会,是服从于立即的被罢免权之下。这个议会以周会的方式讨论工厂的计划,而这些会议的会议纪录都会印发给所有工人检视。除此之外,工厂预算的运用,也由所有工人每个月投票表决。这样的民主模式,几乎就是重现了二十世纪初俄国苏维埃的情况,将经济控制权置于人民的手中,而不是强迫他们依靠别人。

苏维埃是由人民选举产生的工人议会,这个由工人所参与的议会,则是被选举出来负责其工坊丶地方与区域的运作。这种民主方法,比起资产阶级民主,要更加贴近劳工阶级,因为这种民主方法,以一种议会民主永远无法做到的方式,使人们可以立即控制自己的生活。就拿眼前的2015年英国大选为例——无论是保守党或工党或是哪个政党要组成新政府,这个政府终究会实施撙节政策。在此问题上,我们没有任何真正的选择权,因为经济体掌握在私人的手中,为了使资本主义经济运转正常,政府必须服从于那些占有当前经济体中为主导单位(土地丶银行丶公共设施丶大公司的基础设施)的人的意志——也就是资本家们的意志。只有透过给予劳工阶级在经济上的掌控,我们才能确保真正的民主选择权。

社会主义会是什么样的世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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