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4｜狂暴

　　艾蒙手裡攥著簡易型的I-21檢測儀。

　　沾著唾液的棉棒在放入檢測孔後上頭便始終亮著強烈的紅色警示。

　　IRID沒有生產I-21快篩的相關產品，這是坊間流傳的型號，大概是哪次任務中在城市內蒐集物資時堆在車內就一直沒清掉的東西。據IRID內那些研究員表示，這類快篩檢驗只有70%準確率，只有在設備完全的場所進行抽血檢驗才能得到最正確的檢驗結果。

　　其實不用檢測儀艾蒙也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身為一介還算優秀的哨兵，他能感覺到有什麼在干擾他對四肢的掌控，同樣不對勁的還有他情緒的起伏幅度，使用檢測儀只是想驗證自己的猜測罷了。

　　天知道是他最後跟扎維爾道別時沾到了什麼，還是其實他早被那群鼠輩咬到了哪裡。

　　反正，他就是感染了，感染了那個沒有解藥，三年內必死的夢魘。

　　其實這樣也好，能盡早離開這爛透的世界。倒是雷吉娜呢？雷吉娜也感染了嗎？

　　這幾天他跟雷吉娜一個在駕駛座一個在副駕駛座，雖然車上的確配有能淨化空氣的設備，但如果雷吉娜染疫的話，肯定不會放任兩人就這樣在緊密空間內相處這麼久，何況她那副沉浸在憂傷的模樣也完全不像是有感染I-21的症狀。

　　不，想這些根本沒有意義吧。

　　事實就是扎維爾他們犧牲自己後，被留下來的他不但仍舊必死，還讓雷吉娜也暴露在危險中。

　　如果他也死了，就只剩雷吉娜一人了。

　　他不能讓雷吉娜獨自生存在這爛透的世界。

　　火焰燒到了還存有水分的木柴，在寂靜的夜晚中發出巴答一聲。

　　冒著冷汗，雷吉娜掙扎著從睡夢中醒來。

　　越野車的後座被他們放倒挪作放置雜物的地方，她剛剛便是裹著條毯子蜷著身子睡在一堆雜物旁，車子是熄火狀態，僅有埋在車體中默默淨化空氣的機器正無聲地替車內進行換氣。

　　然而經由機器換進來的氣體裡卻帶有透著微光的粉塵，其摸不著也聞不著的特性讓雷吉娜領悟到她驚醒的原因。

　　她的精神體出現在車窗的邊框上，溫和的嬌小變色龍一隻眼睛看著自己的主人，另一隻眼睛轉向窗外，然後他的身上的條紋隨即從原先暗沉的顏色轉成蘊含著警示意味的鮮豔嫩黃色。

　　這樣的狀況代表著什麼雷吉娜再清楚不過，她內心裡的警鐘大響。

　　「艾蒙？」

　　連防毒面罩都沒拿，雷吉娜張著精神屏障，帶著精神體跌跌撞撞地下了車。

　　車外震子粉塵瀰漫的狀況比起車內更加嚴重，以至於她差點看不清在車頭前燃著的火堆。

　　藉著火光的幫助，雷吉娜在這陣粉塵中找到艾蒙那蝴蝶型態的精神體，纖弱的藍蝶飛得十分不穩，型態跟往常相比變得有些透明，甚至隱隱約約地出現了疊影，每次拍動翅膀就灑落幾搓發著光的鱗粉。

　　雷吉娜驅使瀰漫在空氣中的震子們不再繼續飄盪，而是慢慢沉到地面上，然後她終於看清造成這片粉塵的肇因。

　　地上躺著一部亮著紅光的一次性INV檢驗儀。

　　艾蒙就在火堆的另一端，防毒面具也被他丟在地上。

　　像是聽到雷吉娜的動靜，原先望著夜空的他靜靜地將臉轉向雷吉娜

　　他臉上那雙藍眸沒有反射出他面前的熾亮火光，而是像是吸走了的光源般地呈現深沉的暗色。

　　「雷吉娜，我說過要你好好睡你的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