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Y JOY TOY-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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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快結束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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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日變換的歡樂即興演出之後迎來了中場休息,拉下的帷幕有著歡樂的餘韻。
再次拉開的時候卻完全變了個調,堅持看完全場的和泉一織其實常常希望這個故事停留在上半場。
陪他來看的六彌凪對他露出一個微笑,表示「雖然我覺得三月演得很好,大部分的評價也都是說覺得三月適合這個角色,」他停頓了一下,表情有點難以解讀。
「但我其實覺得這個角色不適合他喔。」
六彌凪看著他的表情,眨眨眼又補了一句。
「不過再也沒有人比三月適合那套玩具兵的戲服了。」
同一款舞台寫真已經不小心買了三張的和泉一織在心中點了點頭。
宣告中場休息結束的布幕緩緩上升,開幕時的玩具兵特洛伊出現在舞台上方的窗台。
「呦!各位觀眾,」和泉三月穿著華麗的士兵戲服,搭配著動作與走位開始了漫長的獨白。「我們的偵探梅耶小姐跟帥哥偵探助手安格斯醫生,在上半場調查了十五年前波伊德家的悲劇。誒、上半場是什麼意思?唉呀這話可不能我來解釋。回到正題,一方是受人所託為了解決繼承糾紛的偵探,一方是跟著看熱鬧、咳咳別笑、而且想要證明自己的病患—對、我們的喬伊—的記憶是真實的醫生,他們能夠尋找到『什麼是真相』嗎?」特洛伊嬉笑著對觀眾說話,神色有著和泉三月特有的明朗,卻又有著微妙的不協調感。
明明是劇中的人物,在當下卻不存於劇中。
而此時燈光驟變。
「又或是說,真相真的存在嗎?」
光線改變,特洛伊那頂有著浮誇羽毛裝飾的寬簷帽遮去他大半面容看不見表情,而話語中的笑意已不見蹤影。他轉身走入陰暗處,留給觀眾席一個背影。而此時舞台上出現了兩個人影,一個是喬伊,一個一舉一動都充滿少女特有的氣息的角色,演員精湛地表現出了少女硬裝成大人的青澀感;一個是年長的男演員,可看出是在回憶畫面出現過的波伊德家男主人。
喬伊抱著頭跪在舞臺中間,而波伊德先生則是坐在椅子上,雙手掩面,雖然一句台詞都還沒開始,但肉眼可見地在表現痛苦。
此時主要演員慢慢出現在舞台的邊緣,如同圍觀一般注視著舞台的中心。
而喬伊開始哭泣。
「媽媽、我真的、沒有說謊、」
「你為什麼!為什麼!都這麼大了!還在說些什麼特洛伊特洛伊的鬼話!」母親撕裂的聲音透過擴音器迴盪在劇場。
「媽媽、我真的、沒有說謊!!!」
「特洛伊根本不存在!!那只是你的幻想!!!」
「不是的...!媽媽!特洛伊、特洛伊是真的...!」
「整天只會玩玩具,說些小孩子的夢話,都這麼大了還不能面對現實,你為什麼讓我這麼丟臉?!」
「媽媽、那不是夢話、」
「「你為什麼讓我這麼丟臉?!」」母親的聲音跟另一個新出現的男性聲音疊在一起。而本來抱著頭坐在椅子上的男性有了動作。
「父親、對不起、」遠方傳來的三月的聲音,用跟「玩具兵特洛伊」完全不同的口吻說著。
「你為什麼讓我...這、麼、丟、臉?!」父親的演員似乎狠狠摔了什麼東西在地上,雖是空著的雙手,背景卻配上了物品破碎的音效。
「父親、對不起、我只是、」
「你對得起你死去的母親嗎?對得起波伊德家的姓氏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那堆玩具、還有那個叫特洛伊的娃娃、我乾脆、乾脆全部都毀掉好了!」母親的聲音陷入了瘋狂。
「對不起、對不起、父親希望我做什麼我都會盡力做到!...請再、請再給我機會!」
「求求你、媽媽、求求你!」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嘶吼夾雜吶喊、哭泣聲與哀嚎像是在舞台中心碰撞後散落在四處。
「拜託、拜託!」
舞台深處的特洛伊的聲音如同夢遊一般傳出。
「不論是再可怕的惡夢、再絕望的困境、你都可以閉上眼睛選擇醒來。」
尖叫與哭喊融入了背景音樂的鼓聲,最後在喬伊的尖叫聲中,舞台陷入黑暗。
只剩下特洛伊最後一句、氣音一般的獨白留在舞台上。
「如果你害怕就把眼睛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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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伊絲・瑪格麗特・坎貝爾,現年23歲,自從五年前被診斷為思覺失調症之後被送到了這裡。症狀是嚴重的幻覺與幻聽,自稱會看見不存在的人物,曾有自傷的紀錄,多次離家出走後被找回,詢問離家的理由都是『我要去找特洛伊,他在等我』。」
在極盡淒厲的開場過後黑暗中燈光亮起,安格斯醫生沈穩素雅的辦公室出現在舞台上,安格斯醫生的獨白伴隨著兩人坐在層層資料夾之中面容嚴肅的身影。
「他母親認為女兒是為了逃避現實故意跟他唱反調。對於精神疾病的歧視與無法理解現況的焦慮加上社會的壓力,使得坎貝爾太太對喬伊絲長期施加情緒暴力,我們通常認為這應該是喬伊絲病發的主因,一直看到特洛伊的幻影應該是代表他想要逃回幼時幸福的記憶。」
安格斯醫生翻閱著手上的資料一邊對著偵探解說,他拿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疲憊地吐了一口氣。
「那個被稱作特洛伊的娃娃呢?」
「據說是被母親燒掉了。」
「這樣啊......」梅耶偵探一臉凝重地陷入長考。
「喬伊絲的狀況看起來很穩定,但長期觀察下來,他到現在依舊有著大量幻覺,只是用理智告訴自己那不是真實的,強行壓抑著。」
「關於那個幻覺本身的觸發點......」
「嗯.........」
安格斯醫生跟梅耶偵探同時陷入了沈默。
「當時的那位特洛伊・波伊德的確已經死了。」
畫面燈光改變,偵探與助手回到現場調查之後,找到了當時在波伊德家的保母與被偷偷寄出的信件,在各種線索中拼湊出來當時悲劇的原貌。
特洛伊・波伊德死於父親的虐待。失去妻子之後將自身傷痛發洩在兒子身上的波伊德先生,在一次失手之下殺死了兒子。處理掉屍體之後沒多久,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最後選擇自殺。
在幼年時期曾多次逃出家中的特洛伊邂逅了擁有同一個秘密基地的少女喬伊絲,他們曾經約定好要一起逃離家庭,但特洛伊沒能來得及逃走就死去,喬伊絲的精神因此崩潰,那位穿著玩具兵服裝的特洛伊從此未再離開過喬伊絲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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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那麼一場訪談,與談者有此作的編劇跟導演,以及在這部劇中相當受到矚目的幾位演員,八乙女樂、亞坂飛鳥、飾演喬伊的日高利奈,當然還有和泉三月。
———說起來,和泉君是第一次參與正式的舞台劇演出對吧?
和泉三月:是的!真的非常感謝劇團的各位給我這個機會!
亞坂飛鳥:我也要感謝導演的慧眼!這次的劇情雖然加入了很多詼諧的要素,但是實際上還是滿沈重的,因此特別覺得能跟三月共事真是太好了。
和泉三月:飛鳥小姐~~~~~~
亞坂飛鳥:三月君~~~~~~
八乙女樂:這兩個人在劇場基本上都是這樣,真是熱鬧的要命(笑)不過排演到後半心情都會相當沈重,結果這兩個人一下戲就會開始這樣邊玩邊練,沈重的心情馬上就轉換了,說起來我也是相當感謝!
導演:就盡情感謝我吧,我也是喜歡熱鬧的人!
日高利奈:八乙女先生明明也玩得很開心(笑)
———真的是相當熱鬧啊(笑)看樣子第一次演出舞台劇的和泉君相當的適應劇場呢。
和泉三月:與其說適應,我是抱著非常尊敬劇場的各位前輩、努力不要拖大家後腿的心情來的,結果不只排練,自主練的時候大家也都很積極給我回應跟指導,真的是除了感激以外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日高利奈:不過看三月君那麼認真,自己也會忍不住認真起來呢!在這方面是我該跟三月君多學習的。
和泉三月:怎麼會!一直陪著我練習的利奈也是非常認真的!而且因為我們一起的場景非常多,也常常交換對於劇情跟角色的想法,所以我知道利奈是非常慎重在對待自己的角色的,已經十分令人尊敬了!
亞坂飛鳥:所以我在旁邊看著他們就會覺得好可愛啊~
八乙女樂:亞坂小姐這什麼老頭子的語氣(笑)
導演:八乙女君你也沒資格說人家吧(笑)
———聽起來劇場中的氣氛相當良好啊!劇情中衝突很大的角色們實際上演員們的關係很融洽又很積極呢。
編劇:是啊,這一點我當初真的完全沒想到(笑)
導演:是啊。
和泉三月:編劇大人~~~對我們有信心一點啦~~~~~
八乙女樂:真的是多虧了和泉哥啊(笑)不過是真的,排練的過程氣氛一直都滿好的。
亞坂飛鳥:三月真的很擅長活絡氣氛,光是講話跟打招呼就讓人心情很好~當然還有下午變出來的點心實在太了不起了!
導演:你的重點是這個啊!
編劇:這個我也不能退讓(笑)
日高利奈:不過我真的覺得三月君很厲害呢。因為我不是擅長主動跟人互動的人,所以每次參加一個新的劇組都要花好長一段時間才能跟劇組熟起來。但是這次因為三月君在的關係,大家的關係很快就熟起來了。
八乙女樂:啊這個我見識過很多次了,在電視台一直搭不上話的工作人員一見到和泉哥就超熟稔地開始聊天,我每次都很想問這是怎麼辦到的。
和泉三月:才沒那麼誇張!大家是沒看過百前輩(註:偶像團體「Re:vale」的百,隸屬於岡崎事務所。)怎麼交朋友的,那才叫都市傳說!
日高利奈:原來已經是傳說級了嗎?(笑)不過當時三月君主動來跟我說話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有時候排練不順的時候跟三月講一講話就覺得得到力量了,簡直就跟特洛伊一樣呢。
和泉三月:哇~~利奈~~~~~~
———簡直就跟特洛伊一樣呢!謝謝各位提供的珍貴幕後情報!說到這個這裡想請教一下編劇,特洛伊這個角色是寫完之後才決定要找和泉君來演呢?還是一開始在寫的時候就有參考和泉君的形象了?
編劇:這個嘛,可以說是一半一半吧。
亞坂飛鳥:竟然說一半一半wwww
導演:我們一開始的劇本其實跟現在差異很大(笑)
———差異很大是嗎?
導演:是的,三月君應該也有印象,一開始特洛伊是有被設定結局的,並不是現在這個彈性很大的樣貌。但是隨著排演的進度,特洛伊這個角色越來越討喜,所以最後是三月君讓編劇改變心意的。
和泉三月:誒誒?!?!這我是第一次聽說!
編劇:因為我們沒有告訴你嘛!
導演:因為這傢伙(指著編劇)他自我反省了嘛~
亞坂飛鳥:自我反省什麼啊編劇大人?
導演:因為這傢伙的女兒是三月的粉絲啦!所以一開始特洛伊是單純的反派角色(笑)
八乙女樂:什麼啊(大笑)
日高利奈:所以編劇大人是吃醋嗎?(笑)
編劇:你們別為難老人家了!不過沒錯,一開始特洛伊多少參考了三月君的形象去寫,但是真的沒有像三月君詮釋得那麼可愛(笑)最後三月君不但在我創作的基礎上彌補了角色缺陷,甚至還從我這裡搶走了詮釋權,說實話真的被三月君嚇了一大跳。
導演:這我倒是一開始就料到了,畢竟三月不管是哪一種類型的演出自我風格都很強烈。不過三月真的把特洛伊演得很有自己的風格。
和泉三月:聽到這些話我今天晚上可能會太過亢奮沒辦法睡覺了(笑)
———那麼關於特洛伊,和泉君自己是怎麼想的呢?
和泉三月:我對於特洛伊的想法啊.....這個我真的思考了非常久啊!
八乙女樂:真的(笑)
亞坂飛鳥:真的(笑)
日高利奈:真的(笑)
和泉三月:你們不要一起吐槽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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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背景投影出的墓園帶著一種虛幻的味道,背對著觀眾站在中央的「特洛伊」穿著喪服,獨自一人的背影讓人感到難以言喻的寂寥。
「謝謝你們幫我找到他了。」他摘下頭上的帽子,跪下來撫摸墓碑上刻著的姓名。
「不客氣。」梅耶偵探的聲音回答他,此時梅耶偵探跟安格斯醫生以及少女喬伊穿著喪服走進了舞台。「這就是你委託我的工作,我只是做好我該做的事。」
「即使如此我也要感謝你。」少年特洛伊站起來回頭看向偵探一行人。「這麼多年來我一直無法了結這件事情。他音訊全無,究竟是他成功地逃離波伊德家了呢?還是在那個時就已經死去。一部分是我沒有能力獨自調查,一部分是不想面對調查迎來的結果。」
冷靜而淡漠的語調跟玩具兵特洛伊天差地遠,卻有著同樣的臉龐與聲音。
「雖然在戶籍上你們是表兄弟,但是實際上你們是雙胞胎。你在出生的時候被母親的兄弟收養,後來隨著母親的去世也跟原本的波伊德家斷了聯繫。」梅耶偵探比起說明,更像是在確認什麼。「你想要調查波伊德家的悲劇,原因與其說是你告訴我的遺產糾紛,不如說是你更想知道你雙胞胎兄弟的命運吧。」
「也許吧......」氣質顯得早熟世故的少年特洛伊垂下了視線。「雖然說家族中已經斷了聯繫,但其實我曾經好幾次偷偷溜去波伊德家找他。」
「什麼?!」
「他每次都很歡迎我,除了拿出糕點招待我之外,也總是很認真的聽我說話...雖然都是些我溜出去玩的微不足道的小事,還有一些不著邊際的幻想故事。但他總是說很有趣,希望可以『像特洛伊一樣自由自在』。」
「像特洛伊一樣......」
「嗯、所以當我知道他把名字改成特洛伊的時候,我還笑出來了。」
「笑出來了?」
「我曾經開過玩笑說,那麼你也來當特洛伊不就好了!反正我們的名字本來就很像,你只要把名字前面加上一個T就好了,這樣還可以讓那些大人搞不清楚我們究竟誰才是誰。」
「所以,那個『特洛伊波伊德』本來的名字、」
「對,原本是『洛伊波伊德』,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我們的命名是故意的還是巧合。」
「我們本該一模一樣,現在連名字都一模一樣了。從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如果當時留在波伊德家的是我,那是不是現在可以活下來的就是他了......他是不是代替我死去的呢?」
背景的投影默默飄起了雪花,無聲的寂寞漫延在劇場中。
「不是...不是這樣的!」從這幕開始就一直默默聽著對話的喬伊終於出了聲。「不是這樣的,特洛伊他......他想要成為特洛伊的話,那他一定也希望你活下來。是你連著他的份一起活了下來。」
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中,喬伊緊抓著雙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覺得、特洛伊一定是會想要對你說這句話的......謝謝你活下來、特洛伊。」
少年特洛伊從愕然中回復後,露出了釋然的表情。
「喬伊就是你嗎?謝謝你......」
「你說的沒錯,我們也該從『誰才是特洛伊』這個問題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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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進入尾聲,角色的任務終告結束,該尋找的理念與即將前進的未來被整齊地排列與推送,最終舞台上只剩下了喬伊。
「吶...安格斯醫生說了...好好道別之後,我也許就能夠接受當時那個特洛伊已經死了...」
眾人皆散去的舞台邊際融入黑暗,剩下喬伊獨自一人坐在舞台中央的床邊踢著腳,聚光燈打下,映出了明顯的光圈。
「然後我就不會再看見幻覺了。不會再看見幻覺,我就不需要再待在這裡了。」
穿著華麗玩具兵服裝的「特洛伊」從舞台深處出現,走向喬伊身後的身影安靜地像是從影子中滑出。
「可是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嗎?特洛伊。」
「當然沒這回事,」雙手負在身後,歪著頭探向喬伊,特洛伊臉上的笑容十分溫柔。「只要你感到寂寞,我就會出現。」
「我們一定要說再見嗎?」
「你想說再見嗎?」
「我......」喬伊低下了頭。「可是我的確想要離開這裡重新生活。」
特洛伊走到了喬伊身前,蹲下來抬頭望向她的臉。
「那你即使離開這裡也不會寂寞了嗎?」
「我即使留在這裡也依舊很寂寞,所以我才想離開。」
「是這樣啊......」
「特洛伊......你會悲傷嗎?」
「我只有在你悲傷的時候才會悲傷。」
「所以只要我不會悲傷,你就不會悲傷對吧。」
欲言又止的空氣環繞著特洛伊,最後陷入了沈默。
「我一直在想......我想、我也該換靠著自己站起來了。已經不該再依賴你,我該跟你說再見了。」
「喬伊、你不用勉強自己把眼睛張開也是沒關係的喔。」特洛伊的聲音溫柔到讓人有點心痛。
「可是我想醒來了,」喬伊的聲音中帶著前所未見的決心。「從這個溫柔而盲目的夢中。」
「為了離開這裡,我必須跟你說再見了。」
在特洛伊現身時總會自動出現的三拍子童話風格背景音樂停了下來,舞台陷入了難以忍受的寂靜。
率先打破沈默的是喬伊變得像大人一樣的語氣。
「我會一直記得特洛伊,所以即使寂寞也沒關係了。」
「這樣啊......」特洛伊的聲線帶著壓抑的氣音。「我的小女孩喬伊長大了呢。」
「那麼你呢?這個夢境的王者特洛伊。」
「你還想要聽我唱搖籃曲嗎?」
「什麼?」
突然的反問讓喬伊有些不知所措。
「或是跟我跳支舞?」
「這個......」
「我會幫你趕走所有夢中的怪獸!」
「現在夢中已經沒有怪獸了...」
特洛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但隨著樂池中的第一個和弦浮出,那個笑容卻像是春天漸融的冰層般出現裂縫。
「你已經不再需要我了,那我留下來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特洛伊對著喬伊伸出手。
「那麼、至少讓我為你唱最後一首搖籃曲吧......」
兩人在舞台上開始了最後的雙人舞。說是雙人舞,比起正規的華爾茲,特洛伊領舞的方式更像是小孩子遊玩般地抓著手轉圈圈。
原本劇中打算使用原創曲,但是在三月跟導演的討論之下選擇了這首曲子。這首三拍子的搖籃曲是三月自己選的,在跟經紀人與導演多次討論過後取得許可,最後三月親自去跟社長取得授權的曲子。為了三月所做、由三月所選出,並由三月傳達給歌迷的曲子,在這一幕由三月作為特洛伊的飾演者親自演唱。作為IDOLiSH7的粉絲來觀劇的話,可以算是服務粉絲的彩蛋吧,這首歌將和泉三月與劇中的特洛伊聯繫了起來,但在這個情境之下,溫柔的搖籃曲聽起來卻讓人難以克制地感到寂寞。
他們踩著拍子在舞台中央轉圈,背景滑動,從波伊德家的花園到安格斯醫生的辦公室,喬伊絲的房間到特洛伊的墓園,光線變換而時光流轉,在音樂之中人們活著或是死去,停下或是前進,哭泣或是歌唱,睡著或是醒來。一個又一個活著的故事,存在本身就是故事,連結、隱喻、指涉、敘述,作為敘事者與當事人,經歷著愛恨悲喜。而守護著這一切的,身為「喬伊的特洛伊」的任務,則是到此為止了。樂音漸弱,特洛伊放開的雙手停在半空,緩緩閉上眼睛,停止的動作像是個壞掉的玩具,被緩緩包圍他的群舞抬起離開了舞台。而喬伊則在舞台的另一邊,換上了大人的裝扮,名符其實地、從那個依賴玩具兵的少女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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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吐槽打斷的特洛伊也是相當可愛(笑)
和泉三月:請不要在這種場合嘲笑我啊(笑)我這次飾演的特洛伊啊,其實總共有三個角色對吧?一個是過去死去的特洛伊,一個是被親戚收養離開波伊德家的特洛伊,第三個則是只有喬伊看得到的特洛伊。前兩個都還是實際存在的人物,我算是用觀察身邊的人來揣摩角色。
亞坂飛鳥:可以打岔問一下觀察的對象是誰嗎?(笑)
和泉三月:是我們團的壯五跟凪(笑)
和泉三月:不過話說回來,最重要的那個特洛伊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呢?他乍看之下是喬伊的幻覺,也有人說他可能是死去特洛伊的幽靈,我跑去問了好幾次導演跟編劇,但他們都沒給我正面的回答,他們只問我是怎麼想的。因為得不到答案,所以我也只能自己解讀了,過程中有好幾次都在想怎麼沒人阻止我(笑)
八乙女樂:每次你開始即興的時候我也在想怎麼沒人來阻止(笑)
和泉三月:八乙女你不也很開心嗎?!
八乙女樂:是很開心沒錯啦!
和泉三月:總之我覺得這個特洛伊,他就是他自己。聽起來有點難懂吧...硬要說的話,有點像是特洛伊玩具兵娃娃的付喪神一樣的存在吧。他為了喬伊而存在,他所有行動都是為了讓喬伊開心,所以我覺得他的動作應該會特別誇張,像是小丑在逗小孩子一樣。就因為他的一切都是為了喬伊存在的,所以當最後喬伊選擇跟過去做個了斷的時候,他也會接受喬伊的選擇。一開始我是想,如果特洛伊意識到自己成為喬伊逃避現實的管道的話,應該會很坦然地接受消失的命運吧,但是真正演出、看到完整的劇本之後、跟利奈、飛鳥小姐跟八乙女、劇團的大家排練跟討論之後,我覺得實際上喬伊也沒有那麼坦然地想要拋下特洛伊。因為特洛伊一部分是喬伊心中的鏡子嘛!所以特洛伊其實也是不捨的。與其說不捨,不如說不甘心吧?那麼全心付出、全力傾注了愛的對象,得到的回應卻是「對她而言,自身的消失才是最好的結果」就算本質是個玩具兵,也一定會不甘心的。所以我想做的,就是試著把這種深愛著卻又不甘心的心情演出來。
——和泉君真的為這個角色投入了很多心力呢!難怪表現讓人如此印象深刻。特別是千秋樂的最後一幕,包括我在內,有去看的朋友全部都哭得稀裡嘩啦。
和泉三月:哇啊真是不敢當,太謝謝你們了!!!
八乙女樂:千秋樂的時候這傢伙也在後台哭得稀裡嘩啦(笑)
和泉三月:八乙女你不要若無其事爆這種丟臉的料!!!
亞坂飛鳥:那麼初日的時候哭得稀裡嘩啦有沒有比較不丟臉一點?
和泉三月:沒有!!!!!飛鳥小姐!!!!!
日高利奈:那麼第一次整排的時候呢?
和泉三月:哇!!!!我現在就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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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泉一織手上翻著附有訪談的雜誌,一邊思考著要如何下刀,只把附有訪談跟劇照的部分剪下來。二階堂大和打著哈欠經過時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一句帶著笑意的「你還真是喜歡三仔的那個扮相啊。」從腦門落下,他有些不悅地回嘴。「這是為了大家往後發展方向的例行情報收集,請不要說得一副我只是想看哥哥劇照的樣子。」
「是~是~」
「二階堂請您認真一點。」
「但阿一你不想看嗎?」
「怎麼可能不想看。」
二階堂大和被和泉一織理直氣壯的回答驚呆了,然後喃喃自語地說著「啊啊...我們家的阿一竟然變坦率了...」接著完全無視了和泉一織「誰是你們家的。」這樣不留情面的吐槽。
這種以和泉三月參與的戲劇為中心發展出來的沒營養對話近來相當頻繁。一部分是因為三月不在,因此沒人阻止二階堂大和拿和泉一織尋開心;一部分則是因為,二階堂大和對於三月所演出的這個劇本,有種說不出的焦躁。
二階堂大和雖然是新生代的實力派演員,但嚴格說起來他對戲劇遠遠說不上熱愛。他的起點跟所有人都不同:並不是為了自己,他是為了團員才開始演戲的。可他身上的因子偏偏賦予他超乎常人的戲劇才能,最後在責任感與他至今為止默默堆砌的些許心得之下,他跟戲劇本身成為了現今這副若即若離的模樣。演技對他而言是武器、戲劇是媒介,是他用來成為同伴助力的方法。他也曾經想過,對於那些真心喜愛戲劇、為此投入一切的人們而言,他對待戲劇的方式是不是太過輕浮了呢?但即使如此他依舊認為自己所採取的態度才是最剛好的。
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二階堂大和覺得自己算是個擅長拿捏與戲劇之間交際分寸的人。所謂的交際分寸,並不是指在戲劇圈中的人際關係,而是對於那些虛構的敘事,身為一個詮釋者該為此投入多少。
曾經有次他跟三月共享的夜晚小酌時光,三月的疑惑像是囈語,出口時漫無方向,他卻很清楚那是朝著他而來。
大和啊......怎麼有辦法從事演戲這樣的工作?
他了解三月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疑問。
二階堂大和比起觀劇本身,可能更喜歡跑到後台。但他最後還是分別陪一織跟凪各看了一次劇。最後的千秋樂,他坐在客席突然理解了凪為什麼堅持這個角色不適合三月。
一個為了主角少女開心付出所有的玩具兵。
他們把自己的一切當成祭品奉獻給自己認為值得的對象,那當對方不再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自身還剩下什麼呢?在觀眾席看著舞台上舞蹈著的和泉三月,二階堂大和感到寒毛豎起。
他知道和泉三月從來就不是一個有天份的舞者。
他不像其他團員一樣無需思考就能自己找到拍子,只需幾句話就能融合旋律與身體的律動,似乎只要經過視覺就能轉化成肢體的表現。他很難下意識的調整動作幅度,在剛成團的時候,好一段時間苦於自身無法跟上節拍。也不像富有天賦的環,當下就能隨著旋律跳出即興的舞蹈。
這些他都辦不到。
所以現在所見的每一秒,那些精準踩在節拍上的動作、如同時間停止的瞬間定格、輕盈又有力道的旋轉、自信而篤定的姿態——那全都是苦練出來的。
即使三月從來不說,他也能從揮之不去的清涼藥膏氣味中,發現那些隱藏在衣物之下的瘀青跟腫脹發炎的肌肉—他的兩個小組員都是極度注重氣味的人,身為甜點師的三月對味道極度敏銳,而身分尊貴的凪從不被允許任何粗俗的元素。就連這樣的三月都無法隱藏那些充滿了薄荷、樟腦與冬青的刺鼻氣味—老實說他不敢想像和泉三月究竟踩破了多少的水泡,多少淚水被混在汗水中排出。
他總是這樣,為了什麼付出一切,但又留下了什麼給自己呢?
最後與喬伊單獨對話的那一幕,在舞台上的特洛伊笑容崩解的那個瞬間,大和感到雞皮疙瘩從背後竄起。
『你已經不再需要我了,那我留下來也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空白的臉上落下的淚水,褪去了所有的故作堅強,開朗溫暖的笑容消失在空氣中,剩下的痛苦赤裸到讓人不忍直視。
完蛋了,那不是演技。
二階堂大和感到冷汗從額角落下。
那傢伙是真的在悲傷。
那些被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無法觸碰的不可言說的、暗潮洶湧的悲哀,滲入骨髓的孤獨。
躲在廁所落下的淚水、深夜播放的Zero演唱會DVD、冰箱中塞滿的料理、密密麻麻的筆記本、雙手雙腳遍佈的細小傷痕、細心保養卻依舊損壞的耳機與跑鞋、不經意對視時的欲言又止、發紅的眼角、拉低了帽簷快步離去的背影。
那是他不敢去看、也知道對方不希望被看見的和泉三月。
就因為他知道,所以每一眼都鮮血淋漓。
為什麼要讓三月知道這種故事呢?他對於劇場呈現、敘事藝術或是悲劇的淨化作用毫無興趣,即是陳腔濫調的成長故事也好過寓意深遠的虛無。他甚至希望三月活在溫柔的繭中,希望三月的世界充滿著:努力會得到回報,付出功勞就收到獎賞,經歷了痛苦就會茁壯,即使是死去也該贏得榮耀。
那現在這算什麼?付出了一切卻發現自己的存在是錯誤,最大的補救則是選擇消失。
開什麼玩笑。
如果是二階堂大和,可能會皺著眉頭嘟囔一句「開什麼玩笑啊~」就想辦法將此頁揭過(不過半年前的他應該會自嘲地覺得「哈哈哈、真適合我」吧?),但和泉三月是做不到的。
什麼「找到這個角色和自己相同的部分在舞台上做自己」,二階堂大和此刻深深地後悔了當初為了說服三月接下角色而給予的建議。和泉三月在這方面是個不知分寸的人。他的強大是因為他總是全力以赴,但在將自己拋出去這一點上,他全力以赴得太過了。
這下可怎麼辦。
在接到凪的求助電話時,二階堂大和無法克制地想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