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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的輔導室 II夏季,是位於寒帶的維雷山,少數顯露綠意的時刻。在這樣的季節,自然要多多親近大自然,走入林木之中——翻譯成白話的意思,就是適合山隘行軍。
沒能在這氣溫驟變的時期染上感冒的幸運同學們,扛著背包與槍支,一路走出大門,隨著帶隊教官來到森林的入口。
已經有其他幾個教官打扮的人等待著。隨著同學們在各自的位置站定,安德烈發現自己的班級被分配給了一位十分面熟的女教官。
「我是負責今日行軍訓練的教官,伊凡潔妮。」
女性今日也將金髮束成馬尾,她雙手插腰,下巴往腳邊一個箱子的方向抬了抬。在這個距離下,安德烈才發現她是個哨兵。
「注意事項你們應該聽過了,我就不廢話。一人領一個吧。」
箱子裡頭是一個個空的尼龍束口袋。雖然困惑,學生們還是一人拿了一個。
「都領完了?很好。」伊凡潔妮往地上一指,「給你們三十秒,用石頭把它裝滿。」
「幹,不會吧?」安德烈身旁的同學暗罵了一聲,立刻引來教官的注意。
「那邊的,再拿一個袋子。」她冷酷地開口。
同學臉色大變,安德烈忍不住用口型嘲笑他,隨即招來教官的目光,「還敢笑啊?那個紅頭髮的,再去拿一個袋子。」
「從現在開始,這個袋子就是你們的寶貝。把它放進背包裡,少一顆石頭,就等著再裝一袋。」
◇
樹林裡的土地濕滑,一不小心就會跌倒,更何況身上多了一袋沉重的「寶貝」,學生們很快便失去活力,只是沉默地邁著腳步。
雖然肩膀痠、腳底痛,安德烈的思緒倒是很忙碌。他一直盯著伊凡潔妮的背影,思考著她和梅丹佐的關係。不幸身為嚮導的艾芮絲連連朝他翻白眼,要他收住自己的腦子。
在他們忙著對彼此做鬼臉時,隊伍終於到了休息點。
映入眼中的是倒映著森林的翠綠湖泊,幾艘小艇已經停在岸邊。等候已久的教官要學生們列隊坐下,開始說明操作方式。
儘管學生們已經在教室裡聽過,安德烈還是有些緊張。他放下背包,才剛坐下,卻被伊凡潔妮喊住,「紅頭髮的,過來。」
儘管很想休息,但少年才剛因多事而得到額外的一袋石頭,此刻完全不敢有意見。他起身跟著對方,來到隊伍後方的樹林裡。女教官雙手環胸,看不出表情下的意思。
「編號、姓名?」
「編號 1145202-0076,安德烈.安德森。」他下意識立正。
「安德森,雖然教官我不是嚮導,但也不是瞎子。剛才行軍時,你為什麼一直分心?我的背上畫著裸女,讓你一直盯著看?」
「呃,報告,沒有。」
「沒有畫圖?那你為什麼不好好操課?」
總不能說是太在意對方和心上人之間的關係吧?見安德烈支吾半天,伊凡潔妮也不等他編出理由,開口發號施令:「安德森,伏地挺身預備。二十下。」
安德烈一邊在心裡大聲抱怨,一邊聽話地將掌心撐上了泥土地。雖然剛才的行軍消耗了一些體力,幸好他還能應付,便乖乖完成了伏地挺身。
殊不知,伊凡潔妮接著說:「動作這麼慢,看來還需要訓練啊。再二十下。」
自己怎麼會惹到這個教官了?就算想加快速度,開始痠痛的手臂也僵硬了起來。安德烈懊悔萬分,在心裡痛哭的同時,反被伊凡潔妮刁難起姿勢。
「手臂打直、腰不要沉下去。」她無情地指正,「某人的督導怎麼都沒有效果,是不是因為你把心思放在不切實際的地方?」
安德烈心裡一驚,沒有接話。
「唉唷,不承認?」她挑起一邊的眉,「雖然校規沒有寫『學生不可以和老師談戀愛』,但他可是相當困擾,提出好幾次更換申請,只可惜都被校方拒絕了。」
伊凡潔妮聳聳肩,「這裡也真是缺人,難怪得祭出和升階綁定的政策。」
「梅丹、茨威格教官……不想再疏導我了?」
「你被他影響得課都不好好上,哪個教官想惹上這種麻煩?」伊凡潔妮看他一眼,「還有力氣說話啊,再二十下。」
安德烈閉上嘴巴,不好的聯想卻在心裡掀起一陣陣波濤。她說的是真的嗎?在此之前,梅丹佐完全沒有表現出想中止輔導的跡象,但是,萬一他真的很困擾、真的不想再看見他了——
他一邊渾渾噩噩地胡思亂想著,竟然把總計六十次的伏地挺身全做完了。起身時,兩條手臂都不像是自己的,缺氧讓眼前一片模糊。
「喲,完成了啊。休息一下,待會回去記得補水,然後先聽我說。」
「我那愛操心的哥哥特別囑咐過,搭乘水上載具可能會激起你的創傷反應,所以待會的練習,你先來教官們這一艇。如果在途中感到不舒服,隨時告訴我們。」
她見安德烈似乎沒有意見,一抬下巴,「明白了?拿好裝備就去找其他教官集合吧。」
少年沒抓到她話裡的重要資訊,機械性地答了「是」,轉身往湖的方向走,眼裡看見的卻是暴雨前的港埠。
不祥的烏雲快速移動、威嚇著海平面,浪花不甘示弱地敲擊碼頭回應,髮色和他一樣鮮紅的男人被夾在兩者之間,試圖在爭鬥爆發前搶修甲板上的機械。
他在幻覺和惡夢裡見過這個場景無數次,但那個替他揮開雲翳的人卻想要離開了。
「安德烈!」遠方湖面上,兩袋寶貝的同學向他招手,「欸欸,你還好嗎?」
安德烈愣愣地看過去,同學見視線對上了,便更用力地揮了揮雙手。橡皮艇被帶著搖晃起來,其他人不滿地喊著:「你不要亂動啦!」
少年笑嘻嘻地轉頭安撫同學們,他自己激起的水波卻突然打向橡皮艇,顛得他往後一仰——
撲通!
落水的少年藉著救生衣浮出水面,尷尬地往橡皮艇游動,安德烈卻覺得呼吸困難,彷彿被湖水圍攻的人是己。
「喂,安德烈,你怎麼了?安德烈!」
同學的呼喚聲還在耳邊,少年卻只能蹲在地上,抱緊雙臂,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