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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肅清教父而言,狩獵是高尚的傳統。
他明白權力與審判的教父不喜如此,但這並非一味的殺戮,只不過是延續祖輩意志的同時為清除污穢貢獻己力罷了。
其他人被良善與道德蒙蔽了雙眼,但是他沒有,自己的教子們亦是如此。
女巫本就不該存於世。
「送過去。」
教父將一封黑色信件遞給教子。「以權力的名義交給那些間諜。」
「是,父親。」金髮少年恭敬的接過,行了一禮。
皮鞋踏在地毯上無聲無息,纖細的影子被延伸,最後消失在臥室與走廊的界線。咔噠,門開了又闔。
男人拿起雪茄,將火柴擦出一點熱度,在白煙瀰漫的那一刻笑了笑。
念在與權力的交情,他不介意免費贈送一些情報給對手。阻止也好,順其自然也罷,接著就看那群潛伏在黑手黨裡的女巫和男巫如何應對。
──狩獵要開始了。
當差信刀劃開紅色火漆與信封之間的縫隙時,黑手黨與女巫之間的棋局已然拉開序幕。
屬於女性的手捏著信紙邊緣。
撤下宴會裝飾後,偌大的室內空間儼然成了會議室。身著黑色洋裝的女巫們一同看向主位:公爵夫人一言不發,藍眸中似有水霧瀰漫。
「夫人。」
其中一人喚著。
「公爵夫人,您必須下決定了。」
女巫們靜默,她們的弟子站在身側,視線隱晦的飄向御貓使,最終歸於無聲。
柴郡貓知道這些目光代表著何等意義。
似血凝結的封蠟印著權力教父的族紋,黑色信封裡除了夫人手中的信,還有一張照片。
那是不經意拍下的角度,如同將某人的視野裁剪下來,讓記憶成為了現實。
夫人顫抖的手移向信封,拿出相片端詳。此刻她心中沒有北域,亦無女巫,甚至忘記自己就在集會之中。
金髮的貴婦人以指尖描繪相片上那人的輪廓,聲音哽咽。
「他還活著……」
女巫們的驚呼掩蓋了一切。
「為什麼公爵會在黑手黨?情報屬實嗎?」
「權力教父身邊的間諜已經確認了。」
「黑手黨的溫和派是什麼意思,這不是擺明著叫夫人加入……」
「閉嘴,說話前看清楚這裡什麼地方。」
白髮少女沒有繼續聽下去,她握緊拳頭,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沒有任何一個人阻止柴郡貓。
一扇門隔絕了身後的鵝黃色光照,連同喧嘩也沉寂下來。夜晚的北域寧靜柔和,可失去公爵夫人的注視後,長廊上的月輝卻顯得過於冰冷了些。
她感到憤怒,憤怒得酸澀,自眼眶擴散胸腔,最後蔓延至四肢百骸。
因為是屈辱。
被敵人利用,讓夫人動搖,連同他人也一併知曉自己只是替代品的事實。於眾目睽睽劃下深深的一刀,心臟鮮血淋漓。
柴郡貓知道,她會憎恨著黑手黨。
獨自在長廊上的少女低著頭,快步遠離身後的紛擾。興許是思緒繁雜,她沒有注意到自己旁浮現另一位女性的身形,對方在柴郡貓的影子裡種下一朵即將凋零的花。
頹然與情慾,黑影中馥郁著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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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毛蟲知道肅清教父利用權力教父的名義做了什麼事情後,便立刻趕去北域。公爵加入黑手黨是尚未公佈的情報,念及公爵夫人在北域的特殊性,他們一致認為這件事必須先壓下來。
等到女巫團的內部狀況穩定,再安排公爵與夫人見面才是最好的方法。
可肅清教父擾亂了他們佈置好的棋局。
化身成蝶的少年順著白貓的指引來到柴郡貓的窗戶外。黑與金的蝶翼再次改變型態,月色將魔法陣反射出霜雪的寒光。毛蟲在進入的瞬間恢復人身,一抬眼,直接望進藍紫異色的冰冷中。
他看著柴郡貓的眼神,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
沒有任何人出聲,房間內只剩下死寂。
毛蟲踏出一步,試著與披著浴巾蜷縮在角落邊的柴郡貓說些話。可才剛湊近,他便聞到了花香──帶著盛夏腐敗的糜爛,獨屬特定花卉的馨香。
是依蘭。
不等少年有任何反應,柴郡貓一改先前的沉默,率先將對方壓制在地。她低頭看著眼前波瀾不驚的黑手黨,憤怒再次湧上。
興許是使役群貓的同時也沾染上相似特質,亦或花香過於迷亂神智,柴郡貓做出了平常絕對不會出現的舉動:她以會留下齒印的力道,一口咬上了毛蟲的脖頸。
布料敞開,露出少女帶著水氣的光滑肌膚。柴郡貓未著寸縷,整個人幾乎快貼上毛蟲僵直的身體。
花香四溢,侵蝕著少年周身的琥珀木香。
一朵依蘭緩緩舒展柔瓣,將金黃色的樹脂所包裹。
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似是有人如此低語。
當道德與自我束縛喪失後,人往往只會剩下最初始的原罪:傲慢、貪婪、嫉妒、暴食、憤怒、怠惰。
以及色慾。
「……」
少年猶豫一陣,最後選擇抱住已然失去理性的柴郡貓。
性慾總是與愛情結合,似乎兩者本應相互依存。人因為愛而追求更親密的接觸,牽手、擁抱、接吻,乃至結合。可追尋源頭,生物的情慾究竟是基因為了繁衍子代所做出的信息,亦或單純情愛的展現?
少女的軀體倒在床鋪之上,白髮披散柔軟的弧度。毛蟲伸手欲將一綹髮絲挽在柴郡貓耳後,卻被對方躲開。
多餘的事──柴郡貓的神情明顯不耐。
這讓毛蟲下意識摀住已經冒出血痕的脖子。
眼前的黑手黨也把自己當成某人的替代品嗎?
她永遠記得。
記得與公爵夫人第一次見面時,對方所說的話。
妳和他有雙一模一樣的眼睛。
所以,這便是答案。
柴郡貓的至今為止的人生,不過是某人的影子──依夫人所言,是她的眼眸讓自己淪落到如此悲慘的境地。打從一開始的喜愛、縱容、關懷都不存在,而「柴郡貓」之所以被當成男孩收養,亦是因為那個人並非女性。
那麼,去除公爵夫人的貓這一個身份,自己還剩下什麼?
當手指滑過肌膚,身下那人心中的掙扎化作實體,他沒有刻意壓制對方,而是靜靜將額頭抵上白髮,鼻尖相依。
毛蟲沒有閉上眼睛。
那璀璨如鎏金的虹膜中央,是屬於另一人的藍紫異瞳。他就這樣注視著少女,不為自我、不為情慾。
因為是妳。
這是無聲的訴說。
少年的目光被柴郡貓的身影佔據。
他關注的,是那個喜歡與自然精靈嬉戲,於林間撲蝶,最後會在捉弄他人得逞後露出笑顏的白髮少女。
無關女巫以及黑手黨,他注視的柴郡貓並非公爵夫人的「養子」,亦不是北域的御貓使。
毛蟲眼中,從來都是這樣的「柴郡貓」。
不是替身,沒有人能取代妳。
少女最終停止了想要掙脫的手。
她移開視線,不去看對方接下來的動作。花香與木香觸及彼此,讓輪廓相互暈染。黑髮與白髮相映,屬於少年的手和身下的人十指緊扣,他將自己的唇獻上,吞沒對方近乎幼貓的嗚咽。
柴郡貓不熟悉這些,但毛蟲不是。
他的右手已經順著軀體下滑,正在進行擴張──僅是一根手指便讓柴郡貓感到不適,她有些後悔,會疼痛是自己從未想過的。
毛蟲貼著她的唇呢喃著什麼……安慰的話語?還是魔咒?
無關理性與神智,身體只想知道更多。
依蘭的芬芳燃燒著理智,使之如烈陽照耀的水潭,在盛夏中蒸發殆盡。
按理而言,他是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但毛蟲知曉那個聲音說的對:錯過這次機會,便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毛蟲知道柴郡貓要離開北域,遠離女巫和黑手黨的一切。
沒有任何人能決定貓兒的去留,這個種族的天性如此,和牠們相處的人應該遵循這項準則。
是故,卑鄙也好,拋卻道德也罷,他想就這麼耽溺其中一次。
他們之間沒有語言,唯有體內的躁動驅使這一切發生。柴郡貓看上去被動,但不阻止毛蟲向自己伸出的手已是沉淪其中的展現。
溼意染上少年的食指與中指,他再次輕輕抽插幾下,確定柴郡貓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後才抽出。毛蟲看著身下的人用手臂遮擋自己的臉,就著這個姿勢將屬於自己的部分深入柴郡貓體內。
性愛是歡愉與痛苦的結合。
性器的抽離與進入是如此,無法真正坦誠相待的感情亦是如此。他們一人是黑手黨,一人是女巫,即使深知自己並非完全歸屬兩方團體……但這是世俗的枷鎖。
屬於少女的軀體隨著律動而晃,她先是抓著床單,卻因少年太過深入感到不滿,轉而用指甲扣住毛蟲光裸的背。
他們兩人都在施與對方疼痛與快感。
這場奪取兩人理性的性愛並未持續太久。
當木香的濃郁勝過依蘭時,毛蟲猶如被按下終止鍵直接閉上眼睛,整個人壓在柴郡貓身上。
一秒、兩秒、三秒……少女的神智從高潮的餘韻中回歸現實,她先是困惑著私處的異物感,低下頭,這才看清某人的頭就躺在自己胸前。
「……」
柴郡貓的臉瞬間染上紅暈。
她對著眼前的腦袋推了又掐,發現對方是真的昏迷後,發出不成調的聲音。
但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少女深吸一口氣,手腳併用的想讓對方的身體遠離自己。
可惜正才推到一半,腰部猛然一酸,於是少年又壓回自己身上,連帶著體內的東西更加深入。
「這個臭蟲──」
最終,一個簡單的漂浮魔法幫助柴郡貓成功脫困。
窗戶外,一隻白貓眨著藍眸,讓少女拿走自己叼在嘴裡的絨布袋。牠抖了抖毛,躍入身後的黑暗。
柴郡貓打開袋子,在沉默中拿起一朵薰衣草湊近唇邊。她呢喃著咒語,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紫色花苞頓時化作粉末向背對自己的毛蟲飄去。
這是安眠的魔咒,時效只有一小時,但也夠了。
足夠柴郡貓收拾好自己,徹底離開。
看著少年光裸的背,她的思緒在空白與紛亂中沉淪:印著紅蠟印的黑色信件、夫人、藍紫異瞳。以前從未在意,可如今看來,或許女巫只是棋局裡的兵卒。
他人如此,自己如此。
當視線觸及皮膚上的紅痕時,柴郡貓立刻轉移視線,拾起散落的衣物,重新打理自己。
無人知曉的黑暗中,原先毫無動靜的毛蟲掀開眼簾。身後是明亮的月色,可他並未轉身。
當穩定現實與心神的琥珀燃起,香味順著鼻腔來到大腦,便是夢境將醒的時刻。
在兩人背對彼此之時,依蘭與琥珀的木香縈繞,久久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