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的下午茶時光
在那一瞬間,記憶中的天空被血紅蓋滿。
黑色的烈焰吞吐,淹沒了熟悉的街道房屋,像純黑死地裡起伏的嘶吼哀嚎與怒火,將美好的畫面化成寂靜的灰。
他聽見人們的哭泣與動亂,卻不見這黑色的火焰蔓延,熟悉的魔力拉出了散著柔光的線,在風中,在原先盛開著靜心照料的珮海鈴蘭的土地,構築出了守護的結界。強大的魔法陣溫柔而堅定的攔下了火,留給人們逃離的時間。
魔力的波動流淌過維斯特的身,如是窩在父母溫柔懷抱中般,他卻捨不得閉上雙眼,任由青與灰的色澤映滿哀傷的黑。
他明白,這是他最後一次感受到這個魔力波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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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特?回神囉維斯特。」
「咦?啊啊啊──」
打斷回憶的是一把略帶輕浮的嗓,還有同時拍在肩上的力道,驚得魔法師抖了好大一下,無意識的鬆開手,頭腦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那可是他才新買的茶杯,很貴的啊!
魔力和思緒同步轉出,成形的魔法卻沒撈到那綴著銀色藤葉的杯。有隻手搶先了他一步,白皙的掌穩穩接下了墜落的杯子,腕上配的是金蝶與盛放的蓮圖騰的鐲,真實的彷若能看見蝶翼的鱗粉與花瓣柔軟。
收回手,半倚在木製長桌邊的海瑟姆悠哉轉動玩著冰涼的白瓷,一雙金綠漸趨銀白的眸似笑非笑,約是盤算著要怎麼取笑自己的友人。維斯特攤攤手,正打算說些什麼,面前的青年卻突然歛起笑意,茶杯好好的擱回了盤上,敲出了清脆的聲響。
「維斯特,你的手。」
愣了下,魔法師乾笑了兩聲,同時亡羊補牢的按住微微發顫的左臂,有點希望自己的袍子此時披在身上,說不定就能躲開某個神的視線了。
可惜沒有,所以現在王國主神還在他面前,用著某種自己被詐欺了的彆扭表情看著他。
「那個啊,我問過了藥師還有神殿的祭司,他們說只要按時用治癒術就能慢慢治好了,沒事的。」灰藍的眼眨了眨,像是陰天中閃現的晴空,維斯特試著向友人解釋。
「嗯哼。」
「平常也不太會痛啊,就跟沒受傷一樣,不用擔心啦。」
「喔,這樣啊。」
聽完魔法師無力的狡辯,海瑟姆彎起唇,勾出個美麗的笑,如是世間豐沃之神滿懷慈愛的形象──雖說他根本就是本人。「所以剛才只是杯子想玩高空彈跳是嗎?不愧是有求必應的大魔法師呢,居然連杯子的願望都幫忙實現了呢──」
「啊,嗯,他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呢......」
話語越說越小聲,維斯特逃避現實的望向了窗外,而海瑟姆則是毫不客氣的抬起手,往魔法師的臂上戳了下去,痛得人發出悶悶的哼聲。
「維斯特,別瞞我。是我害你受傷的,我也該幫你治好才對。」看著抽回手的青年,海瑟姆嘆了口氣,長睫垂下,微微蓋住了眼,罕見的露出了愧疚的神情。「作為朋友,我也想幫你治好......」
「沒事,真的,這種小事不需要動用神力啊,海瑟姆。」面對著低落的神明,維斯特莫名有種自己在安慰小孩子的錯覺,抬起手揉了揉那頭淡金帶著透白的髮,柔軟而溫暖的,如同這位神明的本質一般。
「你之前才經過一次大量消耗不是嗎?」
聞言,海瑟姆心情又更不美麗了點。要不是先前解決災禍時的消耗太大,他這次才不需要麻煩這位友人幫忙,更何況還讓人受傷了,簡直要氣死神。
「不然這樣吧,先幫我把這次治療要用的神力存起來?」
當然也從青年面上讀出了不開心的情緒,維斯特笑了下,試著提出個雙方可接受的方案來。
「先保留著,等之後有需要的話再使用,如何?」
「嗯......好吧。」皺了下眉,海瑟姆沒有很滿意這個做法,但也不想壓著友人接收他所謂的「好意」,想來想去,也就同意了這個約定。「但如果你的手再惡化下去,我會出手,就算你阻止也沒用喔。」
「那是當然的,雖然不希望他惡化,但如果真的有這一天的話,就拜託海瑟姆大人啦。」
看見友人的心情好了些,魔法師也跟著放鬆了回去,指尖彈動,桌上瞬間出現了兩盤芙瓦鬆餅,配上了莓果果醬與鮮奶油,只差他泡到一半中斷的花茶,便是完美的下午茶時間。
「好了,現在來選花茶種類吧,你比較喜歡哪種呢?」
「你該不會覺得拿下午茶點心就能塞住我的嘴吧?」哼了聲,海瑟姆對維斯特的笑容翻了白眼,然而口中還是毫不客氣的點起了餐。「月蓮跟莎菲草的,不要沖太久喔。」
「好好好。」反正不是維斯特自己手動沖泡,某種程度上,他挺慶幸自己是魔法師的,做任何事都輕鬆了不少。
「對了維,為了你的健康著想,我要吃掉你半個鬆餅。」
「等等,這個就有點太過分了吧,放過我的點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