駭浪

☼ 指定：博物館驚魂夜
☼ tag：無

　　男人沒有任何想法。

　　午後的值班警衛在離開前難得地向他搭了話，說是今晚是滿月呢——那又如何？他靜靜地想，臉部表情沒有一絲波動，僅僅是朝對方頷首，讓彼此的距離重新回歸靜謐。他向來省話，對方也大概是習慣了他的反應，只搖頭笑笑，並再次做出了難得的舉動：拍上了他的肩，說了一聲祝好運，便哼起歌謠，哼得像是跳針的唱片機。

　　手電筒閃爍著僅存的電力，男人走上伸展華美的石階，他身上的制服一絲不苟，卻也不是性格使然，他想的不多、在意的不多，身著的整潔僅僅出於規定。慘白的光線照出他在大理石面的身影，琥珀色的磨光將他的金髮染色，倒沒給眼神多添點色彩。

　　男人沒有任何想法，他跨步。

　　閉館的博物館瀰漫詭譎，地燈照出蠟像矯揉做作的笑容，在男人走過時不懷好意地迎接；細碎的吱喳不合時宜地出現，他權當那是通風口傳來的巧合。他向來不對這項工作有任何多餘的熱心，若是有東西掉落那便掉吧，除非重大過失，那麼他也不打算多費心照料這一整座歷史的盛宴。

　　他會在這裡只有一個原因。多把鑰匙鏘鏘響，男人將最深處的展室開啟。

　　啊，滿月啊。

　　皎白柔軟，浸滿了整間展室的宏大，全然的聖潔令他仿如置身深海，呼吸的所有平穩都在止步的瞬間驟停。「大人⋯⋯」男人低語出口，短短音節裡波瀾不止，撞上礁石，他只得靜靜地叩下膝頭，靜靜地瞻仰。

　　人像在今日一樣只給出了無聲的凝視，男人仍是幾近眷戀地仰望其的姿態，在月色之下更顯得耀眼——尤其是那般笑容，噢，沒有錯，他的景仰、他的欽羨、他的追隨，是他在灰暗裡唯一的鮮彩。

　　眼前的人像擁有最為褒貶不一的評價，男人卻也無所謂那些人們的說法，他曾在苦痛中尋見此位「大人」的恩惠，是他如死灰般夢境裡唯一的漣漪。男人維持仰望的姿勢，他無視了外頭不自然的鏗鏘聲，待看微光之下的塵灰流轉。

　　男人沒有任何想法，他閉眼、睜眼。

　　「你是打算臣服於我嗎？」

　　那些字詞沒有任何多餘的起伏，卻成功地激起了猛烈風暴，男人連指尖都顫得厲害，他觸地的膝蓋不再是為了尊敬，更是為了此時無法言喻的激情。「是、是的⋯⋯大人⋯⋯」他低下頭，無法置信地見到眼前人像竟是邁出了步伐，向他走來。

　　向他走來，那位大人正向他走來——沐浴在滿月之下的笑意更是絕唱。男人順著對方伸出的手抬起頭，即便被詳細端詳，那也是至高的⋯⋯

　　「我說你，還真順從啊。」那位大人彎起笑眼，評價道：「乖巧得像隻小老鼠一樣——你說是吧？小老鼠。」

　　「是的。」男人克制著滿足的嘆息。

　　而滿月的奇異似乎不只降福於此，展室的大門被狠狠撞上了幾下，讓那位大人的手可惜地從他的下顎收回。「看來有不少鼠輩想越過來呢。」男人看著那位的笑意逐漸加深，「這樣也好，還能伸展一下身子——愣著做什麼，小老鼠，你能站起來吧？」

　　男人沒有任何的想法，只得投身無法自控的狂喜。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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