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春のはなし
白鶴夜話他的信只讀了一半。
說起來,今年的櫻花似乎開晚了。
僅有幾抹粉妝點在枝頭上,説她還沒忘記赴春天的約。
至於枝幹呢?上頭的劃痕是一天一天增加,可準時了。比東京車站的時鐘算的還細,又可以說是比有情人數日子還要痴傻都不爲過。
每一道痕似乎也是越劃越深。
「喔呀、喔呀。說了很多次,這樣對淑女是失禮的,你可不能一下子進太深喲。」對著庭院裡的櫻樹,鶴林笑道。
伸手碰了碰那歪出的細小枝椏,他感覺到太陽的吐息正吻過指尖。
陣風吹過,尚沒有花瓣能吹的院落裡還有其他綠意能搖曳,還有屋主那頭一看就別於常人的素髮,白麻花辮子輕巧飄起又落下。
他摘掉落在頭上的青翠葉子,把玩起來又丟去。
說來,成為帝都的居民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帝都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他忘了。
只知道現在天皇地位很大,而帝都老實說——挺窄的。
不過轉個念想,倒使帝都成了美女雲集的好地方,街頭隨時都能見著各種佳人,可謂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只可惜和風也好、洋風也好——到底還是京都的姑娘好一點。
「會念舊起來,我還真是上了年紀。」
青年低下頭,想啜口茶卻發現裡頭只剩下枯萎的深色葉片,茶水早空的見底。
喔呀。看來,該去添點水了。
沒想到自己會坐那麼久,他把店裡的茶盤留給了招財貓跟達摩搶著玩。
茶壺的話應該還在廚房。
「今天會是誰呢?哈哈。」不知道今天是哪個小傻瓜提議要玩大風吹,自己卻進不著範圍。
沒有茶水的無奈只有一瞬間,笑出來的鶴林愉快地晃了晃垂在廊下的雙腳。
又說來,現在要在帝都附近擁有一小座足夠栽植櫻樹的後院也真不容易,更何況織房早就因為留不住了而往遠處遷移,搭完車還要走一段才能到。
街道上很多民宅已經改建成洋房的面貌,許多老舖子已經改了行當,只是還留著那塊斑駁或是半朽的招牌,裡頭的人也換了好幾張面孔。
不像他的石燈籠就算換了好多次燭心了,還是那樣古老。他始終捨不得換。
真的壞了再說⋯⋯
曬得夠久,連喜歡曬太陽的布妖怪都開始覺得那一身暖烘烘的舒適有點太纏人了。男人的眼皮已經有部分下沉,一雙柔和的金色眼眸已略被遮蓋,一旦完全闔上將會跟他的真身一樣平直。
但今天是有客人的日子。好像是有客人的日子⋯⋯嗎?
『鶴先生——你在嗎?』
啊。有客人呢。
要不要出聲?還是要讓小傢伙在門外待一會兒。
嗯,還是出聲好了。
「在喲——」拍拍臉頰,他一邊戴起眼鏡一邊應聲道。
「小力呀,先幫忙去倒壺熱水好嗎?我口渴了。」
而那封親筆信被人拽入懷裡收好,彷彿沒存在過。
不一時,庭院亦是再無人影。
僅有禿木孤伶伶地等著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