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04 -禁忌之魔女-

過去04 -禁忌之魔女-


  艾絲梅因陪隨春季的腳步死去。


  除指定的相關執行者外,無人能接觸祭品的屍體,執行者們會啟用儀式秘密處理,埋葬的地方同樣無人知曉。


  因此那日紙門一別,是蘭和梅相見的最後一面。


  歷經寒冬與暖春,蘭如今與梅的靈魂對視。


  祭品被提煉出來的靈魂,受到巫女大人的淨化後,最終會化為任一實體的模樣,然後交由被任命的人偶師將之安放到人偶的軀殼上。


  而現在,蘭捧著一朵嫣紅的梅花,即使被摘下生命仍然嬌嫩欲滴,彷彿透過與自己相貼的皮膚吸收著養分般。差點被那鮮活的姿態吸去心神,蘭小心翼翼將之放下,轉而戴上覆蓋半臉的白布,其上用巫女大人的血畫出帶有奇異花紋的獨目,用以展開混淆視覺的法術。被選中的人偶師必須在置放靈魂與入箱的過程中堅守「不見、不聞、不言」的三大戒律,否則將視作觸犯禁忌、被詛咒慘殺。


  藉由覆目布透出的景色和平常無異,只是被他放回盒中的花化成融化之姿,彷如在雨中淅瀝,到了此刻他依然無法看清姐姐的真貌。但這是規定,像他與她的約定般必須嚴謹遵守。


  因此他沉默著拿起無法窺見真實之物,慎重的安放在人偶小巧的頭上,他想像著梅花在屍體髮側璀璨綻放的畫面,心滿意足地將最純粹完美的祭品抱向同樣貼滿符咒的長木盒,金絲楠木的清香幽幽飄散。


  這次目見如蟲卵般繁多的符咒卻有種久別重逢的親切感,依舊看不懂的咒文似乎和上次所見的不同,但他沒有深究,隨即想到那個萬惡之神必定會滿意這次的祭品就不禁沾沾自喜。畢竟這是姐姐大人高尚的靈魂,和自己精心打造的遺骸(軀殼)啊。


  「蘭。」


  在他沉醉於自己的想像中、人偶亦即將碰到木盒之際,自雙手間傳來的熟悉呼喚令他立刻頓住,只有圓潤的眼張大至極限。


  不能回應不能聽不能回應不能回應不能回應會被詛咒殺死動起來動起來動起來只要把她放進去就好了一切都會結束姐姐大人已經死了——


  「是,姐姐大人。」


  僵硬的身體先一步違反活躍的意志,禁忌的思緒接著跟上違反歷久的規定,靜止一刹的冰冷時間重新在他的肉體裡溫熱的流動。


  他瞬間不在乎一切,曾經重視過的所有都甘願在姐姐大人一聲呼喚中摧毀,他只是想再一次和姐姐大人說說話,縱使已經無法彼此相擁,縱使只能交換話語……但他只有這一次機會,最後一次的、他曾經錯失的機會。


  「在將死之際,我向黑山羊許願了,『我想活下去。』」


  無比平靜的聲音如同閒話家常般訴說出激烈的願望,他不禁難以置信的看著手中的屍體蠕動櫻唇,像擁有人類的器官般自然而然地編織出生命。


  「但祂沒有回應我。我只感受到痛楚,生不如死的劇痛。那個女人將我的感覺逐漸剝奪,我漸漸看不見、聽不見、叫不出,甚至感受不到冷和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只有痛楚,我只清晰的感受到痛楚,突如其來的被開膛剖腹,腸子被扯出來,骨頭被打碎,心臟被挖出——但我還活著,我清楚知道那之後的自己還活著。那個女人說烙印了最深刻感覺的靈魂是最容易取出的,刻印著疼痛悔恨的靈魂能輕易淨化,殘留下來的情感碎塊是黑山羊最愛的餌食。我只是為了被凶禍的災厄吃掉才如此痛苦的死去……我的靈魂必須承受無盡不明的苦痛才能完全消滅……啊啊……啊啊、好可恨啊……那該死的邪神……」


  長久的述說最終化成憎恨的低喃,詛咒著他們皆不可視不可聞不可言的禁忌存在,但聽在他耳裡依然是美妙的聲音。超越了心疼、悲哀和絕望的種種交識,他純粹地對她願意訴說這件事感到滿足快樂,純粹地對她「還活著」這件事感到無比幸福。他無言的擁抱住她,單方面的將她納入懷中,藉此表達自己龐大到無法言喻的愛意。


  「蘭,我們一起逃吧,逃到連詛咒都追不上的地方。」


  未知的那裡一定是比這裡更幸福的地方,詛咒和祝福都追不上的和平之地,只要和姐姐大人在一起的話,無論哪裡都是他們的理想鄉……這次他絕不放手了。


  他扯下礙事的白布看向她,斷裂的布料間清晰顯露姐姐大人如今的身姿,插在燦金髮際上的嫣紅梅花生生流轉,與純粹的軀殼合而為一。


  即使這是惡鬼來自地獄的引誘,仍是最親愛的姐姐大人輪迴再生的贈禮。


  「好的,姐姐大人。」


  他知道自己迎向破滅,卻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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