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

記於第一次面對巨人的夜晚──

　　那個白日染滿腥紅，即使夜幕低垂，仍有不少人活在白天的戰鬥裡。

　　晚飯時萊納沒看到他要找的人，內心開始狂亂，向幾個人打聽過、確認對方還安好後，萊納鬆了口氣，面上不再緊繃，唯獨踏出的腳步洩漏他的不安。

　　月色下，在一群訓練兵中身形算嬌小的Ｊ抱膝而坐，看起來就像貓兒縮成球的模樣。萊納走到Ｊ的身邊，Ｊ因腳步聲回頭，看到來人是萊納，訕訕開了口：「是你啊。」

　　「嗯。」

　　萊納應了聲，站在Ｊ身側，盡量隱藏自己內心的情緒：「妳……還好吧？」

　　「我沒事。」

　　Ｊ表面上這麼說，神情卻不如以往靈動。萊納沉默著不知如何開口，倒是Ｊ先往旁邊挪了一小塊空間，頭也不回地對著萊納說：「萊納，你坐啊。」

　　萊納頓了頓，終究還是按Ｊ的意思坐下。坐在Ｊ的身旁莫名比面對巨人還要可怕，萊納轉頭看著Ｊ的側臉，風帶起Ｊ的幾縷黑髮，萊納忍住想伸手去摸的衝動，收回視線，盯著草皮，沒有再說話。

　　「今天……巨人……」Ｊ低喃，放下的髮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巨人……那時候，真的、沒辦法……告訴自己要冷靜。」

　　Ｊ也垂著頭，目光流連在安穩的地面。

　　「你會怕嗎，萊納？」

　　「……會。我想，大部人都會。」

　　Ｊ笑了出來。

　　「這樣的我們在訓練兵裡面是不合格的吧？兵長跟團長他們從來沒有怯戰過，其他前輩也是。」

　　「不要這樣想，我們不是他們。我們……」萊納絞盡腦汁，試圖找出客觀而貼切的詞語，「我們……才剛面臨巨人。」

　　「不是剛，以前我們也遇過。」像是觸動什麼可怕的回憶，Ｊ抱緊了雙幣，難得顯示自己的脆弱。

　　「我們……從來都只是巨人面前的逃兵。」

　　Ｊ這麼說。

　　「那就逃下去吧。」反射性的，萊納說出這句話。他深刻瞭解戰場有多可怕。

　　「如果逃下去可以活著，當個逃兵沒有不好。」

　　沒料到萊納會這麼說，Ｊ愣了愣，旋即露出放鬆的笑容，臉上的陰霾一掃而散。

　　「是啊，逃兵也沒有不好。」Ｊ看著萊納，邀請似地說：「我們就一起逃下去吧。逃到很久很久的以後，逃到沒有巨人的以後。」

　　「嗯，我們一起逃吧。」

　　萊納說著。儘管對他而言，這是個過度奢侈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