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るな
木春*your monster世界觀+過多捏造
*獸人+動物並存的世界,草食社會,中世紀城主國概念,總之設定很隨便
*沒寫CP但我有看,會介意請不要往下看
「聽說,最近有人進了城裡就再也沒回來了。」
「咦,失蹤?」
「是老家傳來的小道消息。雖然還在觀察,但這陣子最好提高警覺⋯⋯雲雀,我就是在說你,每次進城都太躁動了!」
「欸——因為很難得嘛!而且每次都會有新東西不覺得很讓人興奮嗎?」
「唔哇,這傢伙沒救了!」
「⋯⋯不然換我去吧。體力也比雲雀好,能夠應付緊急狀況。」
「⋯⋯嗯,那就這樣吧,我來重新分配大家的工作。」
「欸——!」
無視雲雀的抗議,奏斗將酒杯湊近嘴邊喝了一口。深紅色液體在透明的玻璃杯上留下一道軌跡,混濁宛如泥水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奏斗不禁眉頭皺了一下。
果然還是無法習慣啊。早知道該從老家多拿一些庫存。
「アキラ一個月一次就好!就讓我去嘛!」
「不行,奏斗也同意了。所以之後進城的工作就交給セラ夫,不接受反對意見。」
「吼——那せらお!下次幫我買市場轉角那間麵包店的咖哩麵包!那個白兔奶奶的咖哩麵包真的是世界美味啊!」
「好啊~」
「喂,たらい原來就是你!我才想說怎麼每個月的伙食費都有微妙的誤差!」
「欸嘿☆!」
看著眼前打鬧的「家人」,奏斗輕輕地晃了一圈酒杯,喝了一口。也許是比第一口更習慣這個味道,好像比剛剛順口了一些。
雖然和以前相比有些差強人意,不過現在的生活其實也不算太差。就這樣一直當和平的笨蛋好像也不錯呢。奏斗偶爾會這麼想。
然而此時,他沒料到的是,一個月後,代替雲雀進城的セラフ突然就消失了。
就這樣再也沒有回來。
*
靜謐的深山,高聳的樹林幾乎遮蔽了陽光,只有少數光線穿過葉子的縫隙落下,但已足夠成為苔蘚生長的養分。遍地附著的綠色植被,很容易成為絆倒生命最後的稻草。
「吼——就跟你說很危險了不要跑,怎麼勸不聽啊。」
「雲雀,收起你鱷魚的眼淚,快點處理啦!我今天不想再吃到騷味很重的肉了。」
「那也沒辦法啊!下次不要再抓羊就好了,明明就是奏斗說吃膩了想換別的口味!」
「我怎麼知道啊!」
奏斗一邊和雲雀吵架,一邊利落地解剖屍體。放血、剝皮、取出內臟。背脊和腰的部分最嫩,可以做出美味的料理,後腿和小腿其次,加一些蔬菜燉煮還可以多吃幾天。
「雲雀,這次做咖哩吧,這樣可以放久一點,セラ回來的時候也可以吃。」
「哦,好主意!せらお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啊,上次的紅酒是不是還有剩一些啊?」
「應該還有喔,畢竟現在只有我在喝嘛。」
「太好了!那就大手筆一點,做個紅酒燉肉吧!せらお一定會很開心~」
雲雀似乎湧現了幹勁,動作明顯比剛才快上許多。
他們今天很幸運,獵捕到一頭幼鹿,肉質絕對比成鹿鮮美。在這個草食社會中,取肉回到最原始的方式,能不能吃到高品質的肉類,完全看上天的意思。
「不過奏斗,不覺得很奇怪嗎?」
「怎麼了?」
「這頭小鹿比想像中還要更會跑耶。」
「那很奇怪嗎?在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拚盡全力不是很正常嗎?」
「唔⋯⋯不是那個意思。」雲雀皺起眉頭,要不是知道他在思考,看著他的表情還以為是吃壞肚子,「不知道該怎麼說,可能是錯覺吧?但就是覺得比平常更有力量,與其說是小鹿更接近成鹿的感覺⋯⋯唔嗯——好難形容!」
「是嗎。」奏斗有些不以為然。對他來說,鹿就是鹿,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想法,「反正吃到肚子裡都一樣,就別在意了。我們還是趕快弄一弄回去吧,別讓アキラ一個人待太久了。」
「啊啊,說的也是。」雲雀心領神會。
セラフ失蹤之後,最令人放心不下的就是アキラ了。
***
昏昏沈沈,意識開始浮上水面。雜音漸漸傳入耳裡,像是惡魔低語侵蝕著腦袋,不想聽也不行。
上一次這樣是什麼時候?
好像是任務失敗後接受了懲罰。因為一次次鞭打而終於承受不住的身體擅自斷了電,是一陣冰冷的水打在身上才勉強地恢復了意識。
記得在恍惚之間,有人擋在他的前面,藍色的,黑色的,用著低沉且緊張的嗓音,似乎在對誰大吼。
『這不是セラ夫的錯!』
⋯⋯有東西刺進了自己的手裡。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體內被抽出,暈眩,惡心,反胃,他反射性地想要做些反抗,但身體卻動彈不得,沒有力氣。
為什麼會這樣。
他本來好像是去採買物資,照慣例回家前幫雲雀買了咖哩麵包⋯⋯然後、然後⋯⋯白兔奶奶好像對他說了什麼,然後⋯⋯糟糕、好想睡⋯⋯
刺進身體裡的東西被拔出去了。但沒多久又有東西刺了進來。好痛,這傢伙能不能輕一點啊。他想說話,但睡意襲來,快要奪走僅存的意識。
⋯⋯奏斗他們應該在到處找他吧。總覺得很抱歉,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沒問題卻失敗了,還讓人擔心。
這次,確實是他的錯。
***
「我們回來了!這次帶回了好東西哦!⋯⋯咦,アキラ?」
回到住處。雲雀走在前面,興沖沖地對著屋子裡宣布狩獵成果,但聲音嘎然而止。
「雲雀?」
「アキラ不見了⋯⋯」
「⋯⋯啊?」
本來應該在客廳等他們回來的アキラ竟然不見了蹤影。
桌子上的筆記散亂一片,還有喝到一半涼掉的咖啡。椅子和桌子呈現一個奇怪的夾角,這對總是整整齊齊的アキラ來說,是有點不尋常。
奏斗環視了四周,沒有任何傢俱的位移或是打鬥的痕跡。屋子裡除了殘留的咖啡香,都是熟悉的氣味,況且剛剛雲雀也是好好地開門進來。要是真有任何人闖入,雲雀一定會先注意到任何不對勁。所以綜合以上的原因,奏斗得到了結論,卻為此感到生氣。
「アキラ那傢伙,沒經過我的同意就跑出去了啊。」
在這個敏感的時期,明明說好任何行動都要先經過「族長」的同意。這是規矩也是義務,是狼群就應該要遵守。
セラフ已經失蹤三個星期了,現在究竟是生是死還是個未知數。他們很有默契地避免討論這個話題,只是專注地做好眼前的事:搜集情報和儲備體力。為了能夠隨時掌握情況,即使壓抑著快要爆發的情緒,也要冷靜地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活。今天和雲雀的狩獵也是如此。定期確保肉的來源,否則他本來打算要進城的。
最近城裡的氣氛特別緊張,像一條繃緊的線,隨時都可能斷裂爆發衝突。
本來相安無事安分地過日子的肉食獸人,最近不知怎的特別容易被城裡的衛兵們找碴,即使只是單純走在路上什麼都沒做。儘管有大量的申訴案件,但城主對此似乎是採取放任態度,讓衛兵們恣意妄為,三不五時就會在路邊見到被欺負的肉食獸人,而且每況愈下。
セラフ的失蹤加上城裡奇怪的氛圍,奏斗最後還是拜託了老家的人幫忙。直到昨天終於捎來了新的情報。
「EX-Ares」。據說是私人機構的科學家所開發的新藥。能夠瞬間強化體能,短時間提升戰力。一看就非常可疑。
本來只是一間不起眼的私人機構,但多虧了這個「EX-Ares」,最近突然在裏社會中聲名大噪。因為藥效好,即使有難以避免的副作用也無損優勢,變成一時之間供不應求的熱門商品。尤其,用在草食獸人身上,效果特別顯著。
那些忽然變得暴躁且好戰的衛兵們,不排除與用藥有關係。
奏斗還沒理出這兩件事之間是否有關聯。倒是昨晚分享了這個情報後,アキラ就忙著在他的情報網布下眼線。他在這方面特別拿手,奏斗也就隨他去了。
但並不是這樣就可以擅自行動的啊。
「奏斗,總之先休息一下吧。」
身為從小就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儘管奏斗語氣平淡,沒有太多的起伏,但雲雀還是察覺到了他話語中的情緒。アキラ似乎踩到了地雷。於是他一把抓住奏斗的肩膀,推過去椅子上坐下。
「我去幫你泡杯茶,等我一下!這我拿去放哦!」
手裡的重量突然消失,捕獲的獵物被拿走,但奏斗看也沒看雲雀一眼,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他雙手環胸,盯著桌面上的筆記,密密麻麻的文字還有看不懂的記號,全部都是アキラ思考的軌跡。然而,與其去推測他的思緒,奏斗的腦袋倒是先進行了利益判斷。
要等アキラ到什麼時候?如果他跟セラ一樣沒有回來要怎麼辦?他和雲雀是否直得再冒這個險?他應該要——
「奏斗!你的臉色很難看哦,沒事吧?」
咚!
雲雀在他面前用力地放下馬克杯,隨後一股洋甘菊的香氣沁入鼻腔,輕輕柔柔地像是在撫平他繃緊的神經,而奏斗的視線終於能對焦在眼前的紫色生物上。
「冷靜下來了嗎?」
「⋯⋯嗯,謝謝。」
「沒事的,先喝口茶吧。」
奏斗聽話地捧起馬克杯,溫暖的能量傳入手心,有些冰冷的指尖開始恢復知覺。他剛剛失態了。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總覺得有些洩氣。若是以前的他一定能毫不猶豫地做出判斷,要或不要,都是生死的一念之間,如果一瞬間產生遲疑,都有可能導致更糟的後果。
也許是因為和平的日子過太久,人都變得遲鈍了
不對。是變弱了。
「我們果然不能沒有せらお呢。」
「欸?」
雲雀突然的一句話打斷了奏斗的思緒,而後者抬起頭看向雲雀,被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
「你再繼續看著馬克杯,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茶裡加料了呢。」
「⋯⋯」
「奏斗,考慮太多了。せらお在的話,早就說著『Let’s Go!』然後衝出去了喔。」
「咦?」
「對吧!」
雲雀拍了一下桌子,起身,然後像是不吐不快,突然一鼓作氣把心裡的話都說出來。
「老實說我也擔心死了,恨不得馬上就出發去找せらお。但是我知道奏斗和アキラ一定會有什麼考量,而且會做出最適當的決定,所以才忍耐到現在的啊!」
「雲雀⋯⋯」
看著激動的雲雀,奏斗反倒像是被當頭棒喝,腦袋一瞬間空白,但也終於真正的冷靜下來。雲雀的話提醒了他最重要的事情。
他們彼此之間的羈絆就是信任,因為相信彼此,所以不再是一個人。差點就忘記了。
「雲雀,謝謝——」
然而,奏斗道謝的尾音未落,就被一陣急促的開門聲給完全蓋過。
順著聲音看向門口,並採取了警戒姿勢的奏斗和雲雀,發現氣喘吁吁的アキラ出現在眼前,驚訝地一起大喊:「アキラ?」
アキラ看著他們,橫眉豎目的可怕表情觸動了奏斗的直覺,他幾乎能預測接下來アキラ要開口說的話——
「找到了。找到セラ夫了。」
*
也許是習慣了,或者是不須要了。本來每天進行的注射突然就停止了。少了那種輕飄飄彷彿躺在雲海中的體驗,面臨的只有血淋淋的現實。
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這種情況下可能沒有意識還樂得輕鬆。至少不用聽到討人厭的聲音。望著頭上刺眼的白色燈泡,還有無法忽視的巨大鹿角,四肢被強制綁在床角的セラフ忍不住這麼想。
雖然身體使不上力,但該死的意識還算清楚。
「今天再抽三管就差不多了。要是這傢伙死掉就麻煩了。」
「唔哇,但這樣下去會趕不上交期啊?」
「那也沒辦法,不然請金主多給點錢吧。我來想辦法,看能不能讓這傢伙再加油點。」
「哈,怎麼可能。你該不會不知道吧?那個金主背後可是有城主在呢。」
「噓,不要亂說,這傢伙聽著呢!」
「沒差吧。我看這狀況也差不多快死了。反正到時候再去抓狼人來替補就行了唄。」
⋯⋯才不會死在這裡。死在外面隨便一條臭水溝都比這裡好。
無言地看著在他身上動手動腳的兩個馴鹿人,セラフ在心裡無聲反駁。多虧這些管不住嘴的傢伙,他也差不多拼湊出了完整的拼圖。
每天的行程就是抽血睡覺抽血抽血。馴鹿人抽了他的血去做了好像是能增強體魄的藥(不如去運動吧),而且好像大受歡迎。所以從每日一次變本加厲,也不知道今天到底被抽了幾管。只知道是讓他虛弱得無法動彈的血量。
「不過真的是太Lucky了。要不是那個老奶奶幫忙,我們也沒機會抓到這麼優秀的狼人,沒想到效果這麼好。那些實驗失敗的同族應該要感到可恥吧。」
「嘛——畢竟同樣作為草食獸人,當然還是自己人可靠囉。」
那天去買麵包的時候,白兔奶奶很熱情地招待他試吃新口味的麵包。也許是麵包太好吃了,也許是自己太鬆懈了,竟然沒發現從身後襲來的惡意。只記得後腦勺被重擊,醒來之後,就是暗無天日的地下實驗室,以及無止盡的抽血。
セラフ感覺血液不斷地流失,暈眩的腦袋反而帶給他一種無重力的漂浮感,恍惚之間,似乎也沒有那麼痛苦。只是這群鹿在對待他的時候真的一點也不客氣,針筒拔進拔出,手臂早就滿目瘡痍,無數的瘀青和結痂,看不見完好的皮膚。
「話說,最近城裡的狼人是不是明顯變少了啊。該不會是露餡了?」
「有嗎?是不是你太敏感。不過,記得那個老奶奶說還有隻紫色的狼,應該是這傢伙的同伴吧,說不定我們可以——喂,不要動啊,這傢伙怎麼還有力氣!」
紫色的狼?⋯⋯喂,你們這些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セラフ聽到關鍵字,理智像是棄守的城牆,任由一股憤怒席捲全身,細胞像是被注入了興奮劑似的,忽然湧現了力量。他暴躁地驅使身軀,試圖掙脫束縛,喉嚨發出狼的低吼。
「可惡,不是快死了嗎,這樣再抽個一百次也不是問題吧!」
「不要抱怨了,快去拿鎮靜劑!」
趁著馴鹿人慌慌張張反應不及,セラフ先是奮力掙脫了雙腳,然後是手,皮製的束帶從根部斷裂,殘留一圈套在四肢上。因拉扯而產生的勒痕,紅通通地烙印在他不太照光而白皙的肌膚上,看起來格外顯眼。但他一點也不在乎。
セラフ用力揮手,打翻了放在一旁的器材,連保存在試管裡的血也散落了一地。
「啊啊啊,好浪費!這傢伙⋯⋯!」
馴鹿人見狀似乎也動了氣,一人拿著針筒,一人拿著棍棒毫不猶豫地朝著セラフ揮下去。
儘管奇蹟似地拿回力氣,但セラフ並未完全恢復,反應不過來,終究敵不過兩人的夾擊。他紮實地接下了這一擊,劇烈的疼痛幾乎剝奪了他的意識,只能應聲倒地。而馴鹿人抓起他的手,再度把針筒刺了進去。
與此同時,實驗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喀登、喀登。鞋子在地面上踩出了清脆的節奏。似乎有些令人熟悉。
「喂,你是誰?這不是可以隨便進來的地方。」
馴鹿人異常警戒,セラフ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抵抗著鎮靜劑帶來的昏睡感,使盡力氣撐開眼皮,望向聲音的來源。模糊的視線中,是熟悉的黃色,帶來溫暖的黃色。
「正想說這裡好像很熱鬧呢就先過來看看。沒想到這不是大正解嗎~」
奏斗低沈的嗓音像是寒冬中從樹枝垂下的冰柱,冷冽刺骨得連セラフ都是第一次聽到他這樣,心臟漏跳一拍,大感不妙。
「敢動我的家人⋯⋯想必是做好覺悟了吧。」
奏斗好像笑了。セラフ看不清楚,只知道腦中的警鈴大作,必須要有人阻止奏斗——
然而鋪天蓋地的睡意令他動彈不得,只知道在最後的最後,似乎聽見雲雀和アキラ大喊著奏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