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吻
炸蝦亂數向來是能以孩子氣形容之的,像有長不大的靈魂盤旋在那副身軀之中,和融化的糖果一樣固執成性,趕也趕不走。雖說千紗倒也沒有絲毫為此不耐煩的意思,也許能說她善於奉獻?只幸她並不強勢,反倒總是依著亂數的淘氣模樣,你要說她被騙得團團轉吧,若是心甘情願、兩情相悅,那又怎麼能算騙呢。
洗完澡的餘韻,沙發上軟綿綿的抱枕已經恭候多時,就待著兩人隨時入座。夏日的太陽低頭的晚,窗外透進了些許黃澄澄的落日光影,亂數說那落日稍顯刺眼,千紗就說那是太陽墜落前的掙扎,在和月亮換班之前也不怠惰的敬業精神;亂數笑她異想天開,倒沒有半分嘲笑之意,更像是在讚許姑娘家腦裡的浪漫。即使亂數並不陌生何謂浪漫。
吹風機的聲音自是嘈雜,這才讓亂數覺得有些毛躁,那風聲大到都要蓋過了千紗的聲音,也不知道自己的話音會不會就被埋沒在風裡,變成外面夕陽下的輕語又散去。他可不喜歡那樣,所以寧願安靜動作也不要讓自己的話語有被忽略掉的機會。他偶爾也是偏執的奇怪,連話日常的字句也不要人漏聽,晃晃手臂故作可憐模樣,他知道姑娘拿這樣的自己沒辦法,他倒也無意收斂,以此樂在其中。
「千紗的頭髮真的很漂亮呢~!」
「誒、是嗎?可是,我覺得亂數的頭髮更漂亮。」
「被千紗稱讚,我很開心唷。」
亂數驀地停下了替人吹頭髮的動作,捧起一縷奶茶色的髮湊到唇邊去。千紗尚未回頭望去,就感覺到對方又湊近。掰過下巴的力道不清不重,少年逆著光吻上了自己覆蓋前額的瀏海。分明是個溫柔非常的動作,她卻好像能看見狡黠在淺藍的瞳海裡遊走,也不怕被她看見。
雙頰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殷紅攀附,亂數戲弄她看起來像陽光下的蘋果糖一樣。不想給人貽笑,千紗便欲蓋彌彰地撇開視線,也不知羞赧已經莫名其妙爬到她耳尖去了。心裡彆扭莫名,可她也只能張口回以幾句不著邊際的話假裝淡定,可惜情緒早已自顧自顯露在了臉上,根本是預先和少年串通好的。
收斂了眼中調侃意味,尾音上揚一如那藏不住的惡劣心思。撒嬌的話音,卻是拿來要求對方在這種窘迫時期直視自己,他並未打算隱藏自己的頑劣根性,或許他也從不認為那是一種頑劣。千紗估計再思考個一生也說不出一句拒絕,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抬頭任人笑嘻嘻抱上來。亂數重新看進姑娘眼裡,為自己那落日餘暉也遮不去的身影而愉悅。
餘暉那種破碎虛華的事物,很快就會消失在夜的叫囂裡;可他知道,自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