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似蕊
@m_blanc紅絲絨蛋糕餅乾 x 石榴餅乾
小紅帽AU
月夜裡有血紅之花綻放的聲響。
避開落地的枝椏,踩在草地上的腳步無聲無息,而闖入者手裡的槍枝只映了一瞬月色的凜冽。人們總說,別隨意進入那座森林——那裡可見不著天日,枝葉張牙舞爪,至於悄悄襲上的陰影只是可預期的必然,終將使闖入者墮入黑暗。
專業獵手可不在乎這種傳聞,人類脆弱而無知,他初來乍到時還被手上沾著麵團香氣的男孩拉著說那裡太危險了別去,但獵槍還餘有火藥味,他也不是會為此等謠言止步的獵手。他們可說了會有魔女啊。槍支扛上肩,獵手嗤笑出聲,說起來也真是有想像力,還說什麼有個與野狼為伍的紅帽少女會替魔女狩獵,真是⋯⋯別開他玩笑了。
踏入深處,被稱為暗黑森林的這片土地也有與其名諱相襯的夜色,腳邊樣貌猙獰的菇菌散播不祥,在獵手的呼吸裡埋下恐慌的種子。夜風湧動,獵手能聽見動物竄走的雜音,擦過花草枝葉,沙沙聲一下、一下地響在他周遭,又消失在他的一瞬遲疑,再重新於耳邊冒出,彷彿有計畫性地繞著他轉。
就像是森林早就預期他的到來。獵手倒抽一口氣,他轉過身,啪嗒,落他面前的是一把槍管呈九十度扭曲的廢槍。
獵手下意識地摸上自己手裡的槍,暫且無事,然而顫慄後知後覺地爬上他的指尖,咽喉裡梗著唾液,難以吞嚥。他試圖退回可潛伏之處,但獵手的步伐踉蹌,僅一秒的不察,刺痛便抓上他的頸脖——
「呵,有老鼠闖進來了啊。」雙腳騰空,獵手只見得到黑暗裡一雙藍瞳,「石榴還真沒說錯。」對方的眼眸子笑得瞇了起來,卻沒鬆下抓著他脖子的力氣。
對方的吐息如炙,灼燒他無法自制的哆嗦,而頸間的痛楚越發強烈,爪尖甚至劃過他的下顎,藍瞳饒有趣味地觀察他的神色。槍枝失手墜到地面,獵手終於意會過來——打從一開始,他就是這片森林久待的獵物。死亡的必然從來者的喉間低吼而出,那是野獸的氣息,是掠食者的肆意,是他輕視的致命。
視線因缺氧而模糊,雙手也只剩下軟綿的力氣,在獵手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夜風再次轉動,領來了一竄紅花,瓣色似血,氣味甜香,而後是一瞬短暫的墜落感。那野獸竟是將他扔下了。
「紅絲絨,」清冷的女聲透進獵手混沌的腦袋,「你不會又在玩獵物吧?你應該記得那位大人說過——」
「——不要讓獵物太痛苦。我知道,所以妳看這傢伙不是還好好的嗎?還能咳嗽呢。」是吧?野獸的吼聲像是警告,逼著獵手喘息。
來人的語氣顯得不甚滿意。「強詞奪理。」那人說:「況且,你也沒必要在意這種自以為是的蠢蛋,打昏拖回去便是。」他們可配不上任何一絲關心。
瞳孔勉強對焦,獵手順著女聲轉移視線,而聲音的主人身姿嬌小,整個人都掩在鮮紅的斗篷之下,臂彎勾著的提籃裝滿了黃蕊的紅花。清香毫無威脅性,沉黑的森林流轉月光,獵手睜大眼睛,在皎白照耀下,他清楚見到少女站在低鳴兇惡的狼群中央,摘下血紅兜帽,赤瞳裡無一絲情緒。
「妳、妳是⋯⋯咳——咳!」
「我是?我是什麼?」紅帽少女在獵手的身前蹲下,花香聞起來有淡淡的酸甜,像是鮮甜果實的滋味。獵手驚愕地停滯呼吸,他看著少女勾起的笑容、微顫的纖白睫毛,感覺不到一絲笑意。「你說說看,」垂在少女臉側的髮飾是過分青翠的綠,「我是什麼?」
「紅帽⋯⋯妳是那個紅帽⋯⋯」
對方似乎不甚滿意獵手的答案。少女的兜帽重新歸位,也為填滿月光的紅眸掩過一抹陰影。獵手的求救本能想伸手,卻被方才的利爪鉗住手臂,他往一旁看過去,只見本潛在陰影裡的野獸面色猙獰,半人半獸的肢體擒住獵手瑟縮的身子。
不准給我亂動亂碰。他眼裡的野獸低吼道,獵手的肩頭被刺出鮮血,他抑止不住喘氣,嘔出驚慌:「怪物——」
喀嚓。
「真是失禮。」紅帽說得不疾不徐,金屬槍管貼在獵手的額頭,「你們這種愚昧的人類,用腳踩都嫌腳髒,竟敢說那位大人的造物是怪物?」血紅斗篷隨風揚起,刺鼻的血腥味隨著紅帽少女上揚的尾音飄出,緊掐獵手的咽喉。
威脅在野獸低語時停下。「石榴。」那一聲不合時宜地過於柔和,甚至沒了野獸目前以來的所有狠勁與戾氣,說得像是呢喃,喉音還有滿足的呼嚕,他輕撫上紅帽持槍的手。
「不要阻止我,紅絲絨。」
「妳也說踩了也嫌髒不是嗎?」野獸一把將紅帽少女攬進身側,「況且我找到的獵物就該我來解決。」那些孩子也餓了。
而嬌小的血色紅帽坐上那野獸的臂彎,她瞇起的眼眸極盡戲謔,她說,那好。風吹起她籃子裡的紅花,野獸低沈吼音的一聲令下,狼群垂延唾液,在鮮紅之中張揚尖牙,向獵物奔去。
月夜裡有血紅之花綻放的聲響。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