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飛舞

落花飛舞

Emo


  她活得太久了。



  久到數不清年歲。


  春夏秋冬、四季更迭,對於她來說不過轉瞬,時間的流逝在她心裡無法激起任何波瀾。


  她為何而生,為何而活,為何在這載浮載沉的亂世中四處漂泊。



  ……對了,我還在等一個人回來。


  她如是想道。


  那人,予以她七情六慾,讓她有了情緒起伏。收留了許多同她那般的未激發潛能的魔族,像是有了家人,有了親情的羈絆——感受到人世間所謂的「親情」,也遭遇到近親之人無情的背叛。


  那人,強大且神祕,固執且堅持,有著自己至始至終在堅持的立場。


  那人,她對他有過雛鳥情節,有過初初萌芽的情愛,有過愛而不得的深沉執念,有過被拋下的怨恨,時間洪流悄然淌過,所有愛恨嗔癡到後來不過化作嘴邊一聲嘆息。


  ——人生若只如初見。




  四界之中,她相對來說常在人界遊蕩。想看看他初來世上所經之處,想踏過他成長的軌跡。


  依稀記得,千萬年前他曾隨口提到江城——那是他的故居。故居附近有一棵千年巨櫻神木,終年開花,風動,則花落,宛若春雪,他甚是喜歡。


  她肅立於櫻花神木下,腰挺的筆直,胭脂紅的和服長袖隨風飄動,宛若一幅精巧的工筆畫,風吹,櫻花落,落在了她的髮頂,絳紫的長髮隨意散落的披在身後,任由櫻花落在上頭。



  她每隔十年便會來江城走一遭,在巨櫻神木下挺直的站個十天十夜。也不是絲毫不動。有孩童前來神木下玩耍,不小心撞著了她,她也只會在唇畔掛著溫柔的笑意,擺著手示意自己一點也不介意。


  江城每個人都知道她,或多或少也見過她。老一輩的人也說,從小便會看到她,在每年固定的日子在那站上許久。歲月在流逝,也絲毫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她還是如當初看到的那般溫柔美麗,相傳無人知曉她的姓名,大家便稱呼她為——惡魔姐姐。



  巨櫻神木在此地紮根有千年之久,花開花落,終年不斷。


  惡魔姐姐抬起了頭,看著櫻花神木粗壯的樹幹,櫻花落在了她雪白的臉頰,「祢也……偶爾會感到孤單的吧?」


  看盡人來人往,沒有誰會永遠陪著誰,終有離去的一天,甚至無從知曉,自離開起是否還有機會再度相遇。


  她輕輕地闔上雙眸,任由風與花吹撫灑落,彷彿下一刻便會融在風中隨風起舞,抬起手接住了一朵大櫻花,她輕輕淺淺地笑了出聲。


  黎明升起之時,便是今年的第十日,她又要開始漫無目的地遊蕩,尋找人們口中的「歸處」。


  「今年……還是沒能等到他啊。」


  惡魔姐姐垂著眼簾,微微收攏了接著櫻花的手,有種淡到會讓人以為是錯覺的失落感,旋即很快的恢復了原先的溫柔笑靨。




  「……今年,等到了啊。」


  不知何時,那人站在了她的身後,戴著厚重的斗笠與披風,斗笠的陰影遮住了他的雙眸,大半張臉籠罩在陰影中,獨獨露出了掛著淡淡笑意的唇。


  惡魔姐姐倏地顫了一下,即便見過許多的大風大浪,即便看盡了世間百態,看到再大的事都能掛著淡漠的笑,一時也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等到了嗎?


  她旋身,長髮在風中劃出一抹絳紫,只見他站在身後不遠的幾呎,全身玄黑,襯得皮膚白皙,淺粉的唇輕聲地開口。


  「我回來了。」


  一句等了百萬年的話語,執念瞬間圓滿,心酸微微湧上了心頭,她輕啟唇微微動了動,卻不見發聲。


  千言萬語,不知如何道來,最終只化為一句……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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