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
有段時間他認為自己很快就會死了。
他近乎輕飄飄地得出這個結論,甚至有種釋然。不是英雄豪傑式的感慨,也不是空洞的無病呻吟,只是偶爾他會想著,也許某天他就這麼默默凋零,化作雨後泥濘軟土,如世間百花一貫下場。
好像他總是不斷地在錯過什麼、在失去什麼。明明擁有寧死都要守護的事物,那個永遠繁花盛開的家——偶爾,真的是偶爾,在毒氣四繚的夜晚,他會覺得這些終究不真正屬於自己。春末的花在盛開後才明白自己錯失了整個花季,卻還是執拗地仰起,試圖用那些柔軟花瓣承接全世界的寂寥。
也許那正是他會在那晚回到席家的原因。
梔兒垂首的模樣像極了壓雪梅椏。
今夜薄涼,他卻僅著單衣,霜白料子反著流水月影,冷冽透人。彷彿早已知曉他的造訪,當他腳尖無聲落地時,那雙些微上挑的眼僅是淡淡送來一瞥,毫無意外之色。饒是不畏寒如他,也在近身時因梔兒週身環繞的寒氣而不禁一抖。
「站了多久?」
「剛好能等到你的程度。」
心尖一緊,臉上卻是調侃,說著酒能暖身便將人攬進了屋。裡頭半燭未剪,蠟脂餘味鬼魅似地蟄伏盤旋於漆黑之中。不見下人,許是都被梔兒打發走了。今夜的宅院被某種他們看不見的事物壟罩著,像罩盅,像座棺。
怎不點燭?黑暗中他也放悄了聲。這是夜行的習慣,卻不知曉為何他現下會如此畏懼。天涼了,又只剩你一人,多注意些身子,怎就說不聽呢。
然而梔兒只是搖頭,取出一對羽觴,替兩人各斟了盞。一時之間默默無語,而他竟愣愣看著梔兒愈發精緻的側臉入了神。
年至十七,幼時稚嫩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青年男子的銳利。許是因為成長於花卉與香氣中,又許是因重新燃起的搖曳燭光投下曖昧陰影,那些稜角都罩在了朦朧煙幌下,看著竟有些柔媚。
羽扇微斂,梔兒終於自酒盅上抬眼,嘴角似是勾起些許,但那抹笑容來得恍若撲翅,如每次妄想捉住飄落瓣葉卻總是失之交臂那樣,讓他懷疑只是光影的幻覺。少年雙手輕抬,好玩似地向他一敬,隨一飲而盡。又是陌生的舉動,卻有股令他按捺不住的詭譎魅力。席間有股他說不出的淡香縈繞,繾柔卻勾人。
這孩子總是這樣,用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瞳將一切盡收眼底,又從不言說。他必然已經察覺今夜的異樣,卻選擇共與耽溺其中,這讓他產生了自己正被照看著的錯覺。一切都能被理解,一切都能被原諒。耳後酣熱,醺醉湧上的速度比平時快得多,暗香隨著酒意愈發濃了,這時他才意識到,是梔兒的味道。
他笑得恍然,眼神迷離。我們梔兒生得那麼俊,就沒人來說親麼。
荼哥自己不也還沒。
是、是,真是可惜了這張臉。
鬼使神差,又或是酒意作祟,他伸手撫上少年白玉似的臉側,緩慢摩娑耳殼。說來諷刺,五兄弟裡就屬他們倆長得最像,明明真要說起來,是輪不到他冠上席這個姓的。他咧開嘴。
親過嘴兒嗎,做過那檔事兒嗎,要不哥哥教教你啊。
席梔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手上動作張狂,眼角紅意彷彿是被抹上去的。來啊,他無聲吶喊著,駁斥我啊,厭唾我啊,沒有兄長該如此對待自己幼弟。拜託你了,難道你連這般施捨都不願給予?
但席梔只是看著他,然後雙手幾乎是溫柔地,覆上他已經開始發顫的右手。席梔開口時,說出的並非他希冀的話語,而是更加深層、危險,如履薄冰,他卻無法拒絕的邀約。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少年如此輕語。
他們鮮少接吻,然而當他咬上那白皙圓潤的肩頭時,梔兒會發出宛如幼貓哀求的細聲低吟,隨著他逐步攻陷舔吮頸脖的動作尾音拉長顫抖。褪下白衣層疊如重瓣,束腰、衣襟,夜梔在他身下逐漸盛開燦綻。夜香致命,作為毒師的他應該清楚這點,卻仍無可自拔地撫摸那些柔嫩花瓣。
少年青澀卻努力的迎合讓他心中蹂躪的慾望大增,同時卻無比渴望能將人捧在掌中怕碰了碎。指尖掠過雪膚時傳來的細微顫慄與風中搖蕊無異,每當那些嚶嚀傳來,胸中都有股搔麻。尤其是當上身完整袒露於寒氣時,那對小小乳粒迅速挺立起來,像極了矗立著的花柱。他從背後幾乎是桎梏著對方,雙手穿過脅下,愛憐逗弄的同時收穫突然拔高的呻吟,雪白身子在他懷中彈跳又復弓起,最終在他的安聲慰語下溫順服從。
你心跳好快。後背貼著他的胸膛,少年悄聲說道。至此兩人共享同一頻率,連呼吸都顧慮著對方。他掌心被少年胸口熱度熨得溫適,臉悶在肩窩,退開後白膚上紅痕星點,像雪梅。
你也是。他以同樣的音量回應,接著探入對方褻褲,摸到一手濕滑。
梔兒體內的溫度令他訝異,酒精催生出要將人腦子融化的高熱,他咬緊牙關,將梔兒長髮撥至一旁後出光潔背脊,接著伏下身,盡可能溫柔地將自己一寸寸埋入不斷收縮著的甬道,不時於肩胛骨間落下安撫性的輕吻。不管梔兒看來多麼游刃有餘,仍是初嘗情事,大腿緊繃,前端卻是敏感的不像話,彷彿代替主人哭泣般不停滴落著晶瑩水液。他看著梔兒隨他肉莖的推進而聳起肩背,如欲展翅。
這是野獸交媾的姿勢。今夜的他們不過是遵從本能的動物,濕熱緊緻的內壁緊緊咬著他,斷去了他最末端的思考能力。肉體完全重合時兩人皆是喟嘆,而他感受到一種全新的情緒充盈在胸中,卻無暇細辨。今夜,至少今夜,他還能貪婪地汲取這份溫度。他們會一同呻吟,一同迎來高潮,他會舔去所有淚水,而席梔會緊緊擁住他。
他漸漸無法控制下身抽送的頻率,梔兒則發出了宛若尖叫的泣音,鼻音黏膩,最終盡數洩在早已被揪亂的被褥上。他自己則是扣住了對方纖細腰肢,將白濁送入攀頂後劇烈吸吮著的後徑。
繼續這樣餵養的話,是不是就會開出更美的花了呢。有一瞬他茫然地想著,同時意識到身下的梔兒正努力想翻過身來。這舉動無疑對現在的梔兒來說十分吃力,但他仍以從未見過的慌忙姿態伸出了手,急迫得像溺水者在渴求空氣。他除了接過那雙臂膀和隨之而來的親吻外,毫無選擇。梔兒的體香現下混了絲麝腥,鑽入鼻腔,他不知自己是否該因此感到愧疚,而梔兒喃喃地重複著,沒關係。
那彷若催眠的話語將他罩入睡眠的錦緞。
黑暗中他只見到兩朵白花,一大一小,偎在了一塊。
大的那朵優雅大方,毫不吝嗇地將花瓣舒展開來。小的則像用千百蟬翼堆疊,透著薄光,細巧卻畏縮,更像是匿在了大花後頭。不過仔細一瞧,卻是它支起了大花的枝條。
這夢來的太安靜、太平和,醒來時眼前還留著殘影,漂浮著映在仍然昏暗的室內。從天光看來,不過四更。梔兒在他懷中熟睡,指尖點在他後腰,沒有離開。
他重新闔上眼,像孩子抱緊了失而復得的寶物,將人攬得更緊了些。
梔子花開,開到荼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