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與珍視之人
☼ 指定:飢餓遊戲
☼ tag:平安歸來的約定
睡鼠猶記那個陽光太過燦爛的午後,當一切熾熱照在男孩精細打理的布紡間,唯有孩子奔跑而繞起的塵風喚醒了針織、零碎方布,還有他。他聽見男孩音量不減的叫喊,於是沉眠終結,嘴角勾起柔和的弧度,那是他盛大的紅艷木棉花。
男孩也曾說他高得像是木棉花樹。
木棉花樹此時也周遭佇立,賦予了該樹植意義的人們稱之為英雄的象徵,而睡鼠拖著已脫臼的右肩,低頭咬牙了一番,才將仍舊冷靜的臉龐迎向鏡頭。那孩子還在看啊。他想,同時低頭躲過後頭扔來的斧頭⋯⋯這下好了,他們都沒有武器了。
競技場上最後的廝殺本該是激烈且嗜血,最好扯得開膛破肚,但睡鼠不打算這麼做——他親愛的男孩容易做噩夢,至少在自己所及範圍內,他不願讓對方見到自己全身血淋。睡鼠的步伐沒有停下,他不管不顧後方傳來的叫罵聲,最終在懸崖邊停了下來。
轉過身面對敵方,不自然的微風撩過他泥濘的長髮,掛在上頭的緞帶卻好端端地躺在胸口。睡鼠幾不可見地揚起笑容。
給了他緞帶的男孩還說,即便是抽籤日也要好好打扮一番!就給他綁起了頭髮,睡鼠則任憑對方打理,暖日之下,他閉上雙眼。真是可惜了這樣的好天氣。他刻意不提起男孩手裡微微的顫抖,只在孩子故作歡快的腳步間應了聲好,並將木棉花綴到那頂精美的高帽帽簷上,與男孩眼裡的色澤相仿的花蕊映著日陽。
競技場裡沒有花,只剩下棉絮,為他來時之路鋪上雪白。睡鼠放下扶著右肩的左手,重新伸展勉強完好的肢體,如今疼痛也算不上什麼,他與僅存的貢品只剩幾步之遙。
幾步之遙。
列隊中他與男孩的距離也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當都城來的女人在講台上用惱人的聲音喊出貢品之名時,睡鼠甚至都沒反應過來;那幾個字聽上去陌生又熟悉,是他似知卻非識的名諱。他怔在原地,木棉花則是快了他一步,無聲地,鮮紅落在地上,帶出男孩膽怯的腳步,止不住顫抖的小手緊緊捏著懷錶,一步、兩步——
咚!睡鼠敏捷地避開來人襲上的拳頭,也不愧為能徒手扔斧頭的貢品,揮空的拳頭仍是在樹幹上留下不小的聲響。懸崖邊能活動的空間有限,蹲下的睡鼠先是給對方的小腿一擊,又趁隙迎擊腹部,乾嘔聲隨即響起,他倒不合時宜地擔心起對方會不會嘔吐出口。「該死,你這躲躲藏藏的陰溝老鼠!」那人惡狠狠地吼道,此等謾罵也沒影響睡鼠幾分,他僅在右肩被拉扯時控制不住表情。
搏鬥顯得滑稽又難看,睡鼠還可以聽見攝影機轉動的滋滋聲,爾後被對方呼上一巴掌。現在的臉肯定很難看。他想。想起抽籤日那天,還是身體比思考更快行動了,拔腿奔出,他那時穩穩地將男孩快掉下的高帽戴回柔軟的紅髮上;至於現在,左手穩穩地擒住敵方的頸脖,睡鼠沒有一絲猶豫。
不會猶豫的。
——我自願成為貢品!
咚!象徵死亡的大炮與睡鼠的決斷一同響起,他跪在崖邊,看著被扔下無盡的貢品消失,同時痛楚與疲憊在瞬時湧上,他最終閉上了眼。
記憶裡的男孩哭得令人心碎,睡鼠抹開淚珠,說,帽匠,聽我說,我會回來的。一字一句都清晰而穩重。
等他再次醒來,會是個陽光太過燦爛的午後。他會被孩子奔跑而激起的塵風擾上眼瞼,他會聽見男孩音量不減的叫喊,於是過久的離別會終結,嘴角也將勾起柔和的弧度,盛大的紅艷木棉花會緊緊擁著他。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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