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與糖

1920，大正。

期待許久的草莓奶油蛋糕、香氣充盈的紅茶，還有面前這個⋯⋯小男生。

「吶吶漂亮姐姐，這邊有人坐嗎？」粉髮的男孩帶著稚氣的笑容，興致沖沖的等著她的答案。

是沒有啦⋯⋯。千紗稍微提起了戒心。

平時被保護慣了，少有的獨自出門使她不是很擅長面對陌生男子。再加上她好不容易有機會來夢寐以求的珈琲館，實在不是很想被打擾。

皺眉想著要不要扯謊正在等人的同時，旁邊的椅子已經被拉開。

「看來是沒有？那就不好意思啦。」對面的男孩順手摘下帽子嘻嘻笑著，得逞了的開心表露無疑。

「好呀，請坐。」

內心不悅仍然要保持優雅，千紗暗暗提醒自己。這人有點無禮也沒關係，反正年紀看起來比我還小。而且長得好像蠻可愛的。

無傷大雅。

「姐姐叫什麼名字呀？」男孩剛坐下就開始滔滔不絕。「我剛剛走進來就注意到妳了喲！妳的衣服好精緻好適合妳，是不是在轉角的⋯⋯。」

真的有要聽我的答案嗎？來不及回答名字的千紗覺得才過十秒自己就有點招架不住。好奇怪的人。她想。

以往她都會想逃開的，遇到這種不擅長應對的人，不自在總是會蓋過一切禮節。也因為這樣被家教老師碎念了好久，規矩啊、禮貌啊，她很努力了，但她改不過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頂多做到把自己的表情藏起來、找好對的藉口。

但眼前的人好像有種魔力，她發現自己並沒有特別想離開。

「吶，所以姐姐的名字是？」

「⋯⋯千紗，栗山千紗。」

「千紗姐姐——好好聽的名字。我是亂數喔，在和川洋服見習當裁縫。」

啊，這個她有聽過。

總是有當季漂亮衣服、以流行聞名的在市中心的熱門裁縫店，學校的女孩子常常在討論。尤其最近因為收了新的學徒，聽說很有才華，而生意更加門庭若市。

「⋯⋯原來就是你呀。」

「嗯？什麼就是我？」

「沒什麼，只是剛好有聽過你工作的和川洋服。你們很有名呀。」

「所以妳知道在哪囉？下次要不要來找我！我可以幫姐姐找適合的衣服喔。」他露出了無害的可愛燦笑。

好可愛？千紗感到頭暈目眩，本能上開始覺得這個人好像不太妙。

「啊對了。千紗姐姐知道妳的腰帶被勾到了嗎？蕾絲破掉了喔。」

「咦？」她不禁露出懊惱的神情。是最喜歡的衣服了，不知道這找家裡的女傭能不能修好。她暗自喃喃「好可惜⋯⋯。」

「需要幫忙嗎？」亂數聽見她的碎語，揣著不知何時從懷裡撈出的別緻針線包。「這個我很會喲！」

「沒關係的，這樣太麻煩你了。」千紗忍不住盯著他手上的小包，縫滿了花花綠綠的圖案。是很少見的鮮豔。

而他好像誤會了她的視線。「不麻煩呀，很快就好了。讓我試試看？」看著他躍躍欲試的語調再加上閃閃發亮的眼睛，聽說是很有才華的裁縫師⋯⋯。千紗聽到自己應了聲好。

亂數湊近時的神情認真，進入了專業模式的他收起了嘻笑的樣子專注在千紗的腰間。她能看見的只有他粉紅的蓬鬆頭頂，與若有似無散發著的甜甜香氣。

是糖的味道嗎？千紗有點分心想著，悄悄再靠近了點。其實這個味道滿適合他的，不知道是不是香水味。意外地跟珈琲館的味道一點都不衝突。好甜⋯⋯。

⋯⋯？？我剛剛在做什麼？

太不檢點！他是陌生男子！栗山千紗！不可以做這種事！要是被發現怎麼辦！形象要壞光了！

千紗在心裡用力的大罵自己，抬頭跟亂數拉開了一些距離的同時，忍耐住捏自己大腿的衝動。

「千紗，我稍微縫緊一點唷，」彷彿完全不知道千紗內心剛剛開啟的小戰爭一般，亂數的聲音從腰間傳出。「這樣應該比較不容易掉，但要等久一點點。」

「嗯好。」隨便應答了幾句，千紗只覺臉上的熱氣褪不下來。

他感覺沒有發現，但臉紅⋯⋯臉紅可以有什麼藉口？紅茶太熱不知道會不會被相信？

「好啦，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妳檢查看看？」

「噢，謝謝你。」千紗手撫過繁複的蕾絲。「——比原來還漂亮了呢。」

「對呀，覺得妳很適合這個紋樣就多繡了幾針。」他停頓了會。

「千紗的衣服上有花香的味道呢，很好聞。」亂數語畢抬眼對她微笑。

「妳也是像花一樣漂亮的姐姐喲。」

緩過的熱氣再度衝上臉頰。

⋯⋯他剛剛絕對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