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

聲音

A


  他是溫暖的。

  出現的時候就像從陰暗的房間往外探頭看見的光線,強烈不刺眼,溫暖且舒服。伸出手想要去觸碰的時候,穿透了他的手、他的身體,是看不到的某種存在,將他纏繞一起,鼻間嗅到的全是他的味道。

  邱秋睜著眼,微曦順著落地窗的白紗一陣一陣鑽了進來。

  設定起床時間的鬧鐘還有一個小時才會叫響。

  但他的這份溫暖,並不只屬於自己。那個被藏在心底的慾望,被放大再放大,扣鈕扣的手忽然停了下來,青年輕嘆口氣,伸手將垂下瀏海往上梳上去。

  生活精緻的人不是他。

  但邱秋早已將對方的習慣刻骨銘心地烙印在腦海裡,成就自己也容許了那個人如清風吹徐過坑坑洞洞毫無可憐憫的缺陷。

  「我先去上班了,愛。」

  是愛戀、

  是依戀、

  是眷戀。

  聲音如珠玉落盤清脆渺小,迴盪在佈滿兩人生活氣息的房間裡,像是一種警鈴,艾利森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這麼早嗎?」

  「不早了。」邱秋說,「你昨天很晚才回來,先睡吧!」

  艾利森笑笑地抱住對方靠過來的腰,赤裸的上身肉眼可見,上邊全是他留下的痕跡。邱秋安靜地在腦海裡重複撥放著他的惡劣,他的情感,還有他的光芒。

  大概這就是他從縫隙裡看見的。

  看見艾利森不經意卻又似乎刻意地,從他的指縫間流露出來的一絲憐憫。

  令人陶醉。

  讓他沉醉。

  使他…不可自拔。

  「不了,我也要起來。我跟個女孩兒有約…」他了打了呵欠,拿起放在床頭邊的手機,滑了幾下接著說,「我的生活助理等等就到了,你快走吧,你遲到了我可不管的哦!」

  邱秋愣了下,從胸口傳來一陣一陣的疼痛。

  那是麻木的聲音慢慢爬了上來,他垂下眼,很輕很輕地:嗯。

  拉開大門之前,艾利森的聲音從臥室裡追了出來,他就像是一台剛開始加速的汽車猛地踩下剎車,一閃而過的期待被藏在反射光弧度眼鏡背後。

  「忘了跟你說,上次有個劇本我聽人說了一嘴,似乎還不錯,你有辦法嗎?」

  他這才想起來,似乎在床上被折騰的時候,聽他說過。

  負距離的相處,是把雙刃。將他裡裡外外全裹了一遍,血淋淋地抹在他嘴角的笑容邊,帶著鹽巴的淚水混在一起。

  大概也沒有被對方聽見自己的聲音。

  那樣小、

  那樣卑微。

  其實也同樣的,帶著一絲惡劣的挾劫。

  他看見自己的脖子失去力氣,點下了頭。縱使他知道,拿去換來的是他的路,鮮豔的紅毯之上,用他的心血澆灌出來一個形狀。

  艾利森笑瞇了眼角。

  淚痣顯得特別吸引人,如海妖的歌聲與美貌,一點一點誘惑著他踏進陷阱裡,日德混血的男人上前一步將人緊緊抱著,吸允著對方略為蒼白的嘴唇,彼此的液體在口腔中不停地旋轉舞蹈,最後以一絲銀色耀眼的絲綢結束這一場荒誕。

  他靠著他的心口,傳進耳朵裡的是他沉穩的心跳與說話的聲音。

  「我跟那些女明星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你就別再悶悶不樂,好嗎?」就像是一種信號,開啟某個身體裡的開關。

  對邱秋而言,最讓人可怕的是。

  明知道蛋糕裡有砒霜,但他仍義無反顧地挖了一大口,吃下去。

  對方這樣的說詞,他聽了無數次。

  但也不曾聽他提過一句辨解,證實自己有喜歡的人。


  門開了。

  門關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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