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生きろ

終章、生きろ

DYS_@lovetou0919


DYS主線_蒼鬱的夏宛若朝露|章七

章七、生きろ(終)


sᴜᴍᴍᴀʀʏ:她才知道這兩者結合的意思,原來也是「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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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業典禮的前一日,千夏收拾了自己的屋子。


  她鮮少往前翻閱自己的日記,那實在無趣,她有自知之明。從書櫃最深處翻起,雜亂無章的詞彙,被圈寫,尋覓定義,嚴謹地列上一行行字與句,是不同的人們所書的「幸福」,她憑藉著兩句短小的話語,認其與自身性命有莫大的聯繫,因此開始翻閱。而她所讀的,所知的,那些未曾被授予的,終使她握起筆。


  淺羽千夏恐懼遺忘。


  她後來明晰這份情感與恐懼是生於心上,妖怪能誕生於人之口,亦能誕生於人之心,淺羽小姐以她那寬容柔軟的愛編織出化貓的生命,筆墨浸染她側頰碎髮。記憶中的少女將筆擱下,交付與她,剩餘的字她得自己寫下去。


  她已經寫了下去。


  正在進行著的筆記本,頁面耗損地比先前快上好幾倍,她向後翻,狹窄至只有淺羽小姐一人的世界有了新的名姓:


  二零二四,一月一日。安海久知良;二零二四,一月二日。雪野千明;二零二四,一月三日。內匠一太……


  千夏再次握起筆,在這深夜裡很輕巧地,寫下新的字。




  小小的化貓有兩個願望,寫在衝刺班發下來的作業本上。


  她問過山腳的店家,大妖怪衝刺班是弱小的妖怪攀附而生的地方,多數目標都是成為獨當一面的大妖怪,千夏不想消失,所以來到這裡,成為其中一員。作業本封面的內頁裡,是一大片空白。她問過老師,這裡可以寫字嗎?


  老師說當然,當然可以了,淺羽同學。


  於是千夏頷首,腳步輕盈,抱著本子離開,回到木屋,她在書案上思忖良久,她不想顯得貪心,得控制少於三個願望,要簡潔,要是她覺得或許可以在這裡做得到的事情。漫長的時間裡,她曾許過願,比起許願,更像是詛咒,她希望所有傷害小姐的人不得好死,這個願望同等於祈求淺羽能好好活下去。其他無所謂。


  她拿出本子,封面的頁底有自己的名字,她為了自己許願,決定猜測淺羽小姐會為自己許的願望,筆尖微顫,寫下的字簡單明瞭,並排在一列,不分次序:


  一、吃飽穿暖;二、幸福


  她寫完的時候,不算滿意,但也就罷手,就算擦掉字,仍會殘留痕跡,她勉為其難地將這行字留下來。直到在日後窺見字之間的夾縫,她才知道這兩者結合的意思,原來也是「活下去」。



  你是我永不落幕的春日。


  昨夜的筆跡遺留在翻開的筆記上,這一行字的上下皆是空行,在密密麻麻的字跡裡額外顯眼,在眾多只餘詞彙的日子裡顯得莊重又完整,彷彿一種分割線。


  千夏在後山埋了小小的土堆。


  裡面自然沒有屍骸,妖怪的死亡與消逝大抵也不會以這種方式紀念,她只見過淺羽小姐為小夏這麼做,她曉得這算是對死者的一種祭奠。


  她把自己仿照的櫻色衣物放進木盒裡,用紙寫了「淺羽春」一個名字,也放進裡面,蓋上土,放上石塊,作為一次執念的終焉。


  這是一個極不嚴謹的衣冠塚,衣物並不屬於死者身上,名字也並非死者所有,沒有立碑。千夏把春這個字給了她的淺羽小姐,從此往後想起春天的瞬間,她的小姐也能有了名字。


  她安靜地蹲在土堆前,穿著學校制服,想:這很公平。


  這很公平。妖怪與創造牠的神明之間的界線,他們未曾會面,僅僅倚靠一個姓氏所連繫,她不曉得春櫻色的和服是否與當年擁抱她的少女相同,不曉得少女的名諱是否真為春,應該都不是吧,但這一切都無所謂,她在紙上寫下淺羽,為她記憶裡的少女命名為春。她初曉這個字,是從淺羽家的女眷口中,知道有一瞬間的可能性,這會成為她的名字。她將另一個自己留給淺羽了。


  沒關係。她想。截然不同也沒關係,我也不是你想像的那個樣子。這次由我來創造你,由這個墓地開始,由我的記憶開始,然後帶你走下去


  她溫吞的想法消散在空中,仰起頭,是蔚藍色的天,空曠而足矣將她擁入懷中的色澤。那是她將要去的地方


  再過一個小時,畢業典禮就要開始了。


  她拍掉裙擺上的泥塵。




  淺羽千夏的記憶是過於茂盛又蒼鬱的林。


  她指出一條小徑,步道並不寬敞,灰白的石階上有些許污泥、些許被不斷踩踏過的木屐印子,陽光星點似地從葉縫間流落這小路上,千夏再次仰起腦袋,明白自己該如何走出去。


  走出她永恆的春日,而下個春季再臨。


  木屋的門現正開著。




  —— 《蒼鬱的夏宛若朝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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