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

終焉

HM

- 一方背叛×無人墳墓


  


  


  Leif有如逃命似的一路奔回挪威。


  


  甚至來不及道別。高壯的體格在似無邊際的樹林中顯得異常渺小,終年冬雪紛飛,雪花貼上額間的那一刻被稀薄的汗水溶解,下顎殘餘的鬍渣包容了其餘的冰冷,長期曝露於負數溫度下,肌膚凍的彷彿能結上一層冰霜。但Ivan就像是感覺不到寒冷一般,靴子一次又一次的陷入雪怪的魔掌,甚至無心搭理濕透的褲管,只是口中唸著無蹤無影的愛人,心中嘶啞著祈禱。


  


  即使他知道二人的旅程已達終點,即使他知道只能迎接這樣的結局,他仍然不懂對方為何逃跑。是在害怕他失望的眼神?害怕他的怒火會將其撕裂?還是害怕面對面時止不住滴落的淚水?


  


  不知是再怎麼健壯的身軀也敵不過寒風刺骨,或者是心中的寒意令他四肢顫抖,體溫隨著逐漸低落的情緒降下,迫不得已只能回到那間總是帶給他溫暖的咖啡廳。Ivan拖著步伐進門,減去人聲吵鬧的休店日只由靜謐包裹,鍍上空寂的孤獨。再往櫃檯走去,他會看到一只未清洗的咖啡杯,下方墊著一張字條。


  


  【我在血液中留下一把鑰匙等你。】


  


  上頭是令人心念的筆跡,看著整齊的字符在白紙上躍動,仿若能聞見對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是軟糊糊的糖漿,黏膩的笑聲總是被他擁入懷中。不會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想擁抱住什麼了,Ivan心想。


  


  Ivan知道這道題目的謎底。指尖倉促的在書頁間翻動,細滑的觸感不同於一般紙本,一張張美麗的照片映入眼中,旁邊搭配上各種有趣的文字。Leif的雜誌是他的畢生心血,如同骨肉,他知道對方耗費了多少時間與精力在完成這些作品,卻沒想到終有一天這會成為他們唯一的聯繫。


  


  最新的雜誌上只有一幅是他見過的景色,他所熟悉的風景,而一旁則簡短的寫著:


  【皚皚白雪冰封湖面,是春天的起點;是冬日的終焉。】


  


  


  


  當他抵達湖岸時水面覆蓋著薄冰,淺淺的光澤在黃昏下像是金礫般可貴,他能想像白金色的身影發自內心讚嘆,手中的相機喀嚓喀嚓地捕捉大自然的舞姿,但Leif不在這裡,他也無心欣賞。環顧湖畔周遭,最後只找到一個樹枝製成的十字架插在雪地中,幾乎要被連綿大雪掩滅。Ivan思索片刻離開,再回來時一手握著手電筒,另一手扛著一隻鐵鏟。


  


  他用嘴叼著微弱的光源,奮力的鏟起雪,再來是鬆動的泥土,最後鐵鍬撞上中空的聲響。彎下腰,手指撫上棺蓋,Ivan能發現那是用木頭製成的板子釘死的,於是他舉起手中的鏟子,擊上不是很堅固的木片。尖端撞破木板,土塵抖落,有了手電筒的輔助他能看清棺木中葬下的是何物。拾起最後的解答,同樣是薄薄的一張紙,棕黃色牛皮紙在不自覺捏緊的指節下變得有些皺巴巴的,他小心翼翼的打開,裡頭的字跡完好如初地被保護,埋在胸口之下的心卻像是玻璃珠子般輕易破碎。


  


  他望著的四分五裂的棺材沉默,手中之物不同於先前的紙條,這次是一幅簡易的塗鴉──但絕對似曾相似。Ivan不可能忘記Leif曾經給與過什麼,曾經他多麼地想要爭取獲得任何屬於對方的事物。現在卻不捨得收下,那近乎宣判死刑的禮物。


  


  一朵雪蓮花,一頭熊,還有一顆愛心。


  


  一口空棺在繁星中徹夜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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