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影

紅影

愛莉中/亞爾中


  滿月的清冷光芒照落在林間一棟兩層高的屋子,由深沉陰影勾勒出來的建築物透出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陰森感,從某處傳來食物腐爛般的腥臭味更使人退避三舍。


  此時,一樓最右邊的窗口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暗紅,那看起來像一張笑臉,又像一隻揮動的手,不知從何傳來輕輕的聲音溫柔呢喃著:「很冷吧?過來吧、過來吧⋯⋯大家都在,會很溫暖喔⋯⋯」那聽起來像是女人的聲音,從漆黑的窗戶無法看清,即使靠近也只看得見模糊的紅色。


  少年站在大門前,抬手敲了敲,用恭敬的口吻回應:


  「那恭敬不如從命,請讓我進來吧。」


  大門在他面前吱呀一聲緩緩打開,門後沒有人,門板似乎是順著他敲門的力道而滑開的,但從那尖銳的鐵音中可知並非如此。裡頭依然幽暗,但靠窗口透進的光線仍能看見四周。


  「打擾了。」


  他向飄蕩著塵埃與霉味的空氣說,屋內沒有人的氣息,顯得更混濁與荒廢的壓抑。長靴踩上老舊的木地板,若無其事地步過左側的樓梯前行,在他邁步的同時大門又吱呀一聲關上,那道尖銳又沙啞的聲音在廢屋中迴盪。


  一樓每個房間都已經破破爛爛,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什麼地方,看來有一家人在此處居住過的跡象,關於這點,鎮上的人都說不出來,所以只得自己去調查,但是無論這裡住了什麼人,對自己來說都沒關係。


  來到剛才影子所在的窗口前,顯然沒有任何東西存在過的痕跡,他轉而走入正對著的廚房。


  後門的窗口在地板投落四方形的光,像一顆精心切割打磨、最終卻被遺落下來的神秘水晶。到處可見凌亂散落的生鏽餐具、刀具、廚具,突然有什麼侵入鼻腔,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下意識覺得是藏在某個地方的食材腐爛了才聞到如此強烈的臭味,明明剛才在門口也聞不到的——倏然,窗口的光晃動了一下,像有人在門前「掉落下來」般。


  一口被枯草爬滿的古井映入眼簾,已久未使用,卻有種有什麼會從中出現的怪異感覺,驅使他扭動門把——喀嚓,鎖著的門下突然出現暗紅的長線,是將流血的什麼拖行的痕跡,它劃到廚房門口往右轉去。這顯然是在引導自己,剛才的「開門」應該是發動的條件吧。


  他冷靜的暗忖著,謹慎的避開紅痕往外走,看著那一直延伸到黑暗中的血痕,他靠在旁邊乾淨而古舊的路跟著走。踏上樓梯,再次轉左,漆黑的走廊盡頭浮現著如霧般空虛的赤色,宛如蚯蚓般扭動著。


  凝望盡頭好一陣子,但沒有任何動靜,於是他又看向拖進第一個房間的血痕,正當他要跟著進去時,察覺到什麼而猛然在痕跡旁邊止步,抬頭看了看正對房門落下的月光,再望向那像被油漆噴灑到發出濃烈腥臭的紅色房間,露出有點不快的表情,隨即又勾起微笑。


  「這是只要我踏上去、影子固定在血痕上、詛咒就必中的機關對吧。」他若無其事地轉頭望向在他旁邊的赤紅影子,雙眼正對上彎成笑臉的扭曲之紅,「這實在是——」


  話句被赫然打斷,從笑臉中伸出的模糊黑影掐住他的脖子,將那瘦小的身軀舉到半空,他卻連掙扎一下都沒有,同樣紅色的「雙眼」靜靜對視。


  「⋯⋯你也一樣⋯⋯」紅色影子過了一陣子發出幽幽的、像女性的無機質聲音:「充滿著怨念⋯⋯、空虛⋯⋯」


  揮動的銀亮劃過空氣,切斷了迷霧的長影,少年重新站定在地面,他隨手拋落的色彩與地板相敲發出堅硬的聲音,幾顆失去光澤的寶石躺在他腳邊,原本透亮的石頭如今像深陷泥沼一樣無比混濁,赤紅的笑臉也在瞬間消失於黑暗中。


  被怨靈說「你也一樣」啊⋯⋯


  「我會找到您,跟您說點話,然後將您切碎收好⋯⋯」


  少年低聲喃喃自語,感到有趣般緩緩咧嘴而笑,淺玫紅的眼睛閃爍著與長劍不同的異樣光芒,他沿著血痕朝走廊深處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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