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存之姿
☼ 指定:實境秀真相
☼ tag:鏡頭外的笑容
當紀錄的紅燈亮起,透過玻璃圓弧所映下的大多不會是什麼輕舉妄動,一切自然早就停滯在前一秒的空氣之中,只會留下笑意虛偽、矯揉遣詞。
睡鼠從長椅上醒來,即使身下硬梆梆的觸感實屬不適,他倒也沒有對這樣的午睡有多大意見。抬起一旁的攝影機,悄聲無息的攝影師慢條斯理地回到了拍攝現場,他見大匹布料堆在會場各個角落、聽聞前方指示並緩緩移動身軀,等待節目嘉賓就緒,他有大把的時間多閉目養神。
不怎麼說話、純然地聽命行事,就這樣鏡頭之後的位置與他無疑地相襯,於是睡鼠拾起攝影機,將自身無聲地隱沒在那些喜怒哀樂之中,做個不出聲的紀錄者。同樣地,也沒多少人在意他。睡鼠早已不介意有人記不得自己名字,也早已不去數那一張張因此困窘的表情,他靜靜地處在後方,無人找尋、無人介懷。
「早安,睡鼠!」
首先闖進螢幕畫面的是細節精巧的一頂高帽,隨之是男孩眨巴著的眼,說是要睡鼠伸出手。「帽匠。」他首先應聲回應了那道不由分說的燦爛,並在男孩的嘻嘻笑鬧裡輕輕地掌住了那一小包棉花糖——輕輕地,想是怕痛著了那份甜蜜。
「睡鼠還是不把頭探出來嗎?」男孩特別的紅眼睛襯上帽沿的紅蕊,看上去是更亮了。
「不用。」我這樣就好了。他答得也輕輕,輕輕包裹男孩的懵懵懂懂。
睡鼠總靜靜地處在後方,無人找尋、無人介懷,只有一個例外。
他親愛的帽匠首次進入他的鏡頭是在冬初的午後,限制孩童參賽的設計實競節目引來各色模樣的孩子們,卻各個都是為了高分而摩拳擦掌、蓄勢待發。至於睡鼠則在一覺午睡後來到了那個僅僅站在原地、不斷摩娑配戴懷錶的小男孩面前。
與如今的睡鼠同樣,當時的他便喊出了男孩名牌上的名字,那雙澄澈的赤眸便經由鏡頭填滿了他的視線,彷若近暮的火紅,把他懶散的晨日灼燒殆盡。帽匠,很適合你的名字。這樣說著,睡鼠將畫面轉移到男孩頭上的高帽,直到今日他仍記得當天帽上綴著一朵模樣精巧的蕾絲蝴蝶結,用以迴針大膽地做襯。
啪唦。眼下的螢幕畫面裡男孩將綢緞拋空,細長的料子繞成螺旋狀,將男孩歡鬧的姿態罩起,也一同繞上一旁的假人架,讓與高帽成套的設計添上了一層層絲絨色澤。那些笑鬧毫無防備,或許也是睡鼠所見最為純粹的情緒,他旋過攝影機,給孩子拋起的碎布錄下了滿天的飛舞。
端起刺滿大頭針的帽子,帽匠不知道第幾次問起:「睡鼠的眼睛是什麼顏色的?」
「為什麼想知道呢?」依舊藏於機器之後,他卻沒注意到自己緩緩彎起的眉眼。
直到最終積分賽,睡鼠才終於明白男孩的目的——那一整套男子工作裝剪裁俐落得不像出自於一個孩子之手,與其相配的扁帽有著與他眸子相仿的湛藍。
握上男孩的手,隱身的攝影師被賦予存在,於鏡頭之前、鏡頭之外,也無論鏡頭的有無,均映在帽匠的笑容裡。
即使紀錄的紅燈亮起,透過玻璃圓弧所映下的也只是細心織縫出的絢彩與繽紛,所有的不安早在互相喊上名諱之時消散,只留下了話語輕柔、滿心心意。
fin.
▶ https://www.plurk.com/p/ows1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