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封信。

第十封信。

秋玖暝


夕梨:

這次寫信隔得比我預期的久一點,因為我在挑選對妳而言比較有趣的話題。我之前寄信的時候沒有特別重視閱讀體驗,但如果信是寫給妳的話.......我想寫些更愉快的內容。


我最近的重心都在比賽、果醬、貓咪.......當我和杜蒙分享的時候,他一臉昏昏欲睡。好吧,他或許老了,但也有可能我是個無趣的人,抱歉事到如今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了,我想妳不會介意的吧?(他畫了一隻歪斜的老鼠,應該是開玩笑的意思)


先說上次提到的,擊劍比賽的事吧。

我們坐小巴去了市區,隊裡一共六個人,都是比我還年輕的學生,從國小生到高中生都有,還有人沒換劍衣就跑去買炸雞吃。我一開始真的不覺得自己能撐完全程,但意外地比想像中還有體力。

多虧了頻繁的練習,因為怕做不到所以付出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空空要是知道我現在這麼努力......肯定會想讓我重讀一次高中再和他參加一次擊劍社的。


我們隊雖然沒拿到第一名,但團體項目進了決賽,不是什麼正式的比賽,但回鎮上的時候那群孩子胸膛挺的比鵝還要高。

他們一直推舉我要當下一屆的教練,還在車上用亮粉寫了我的名字,造成的結果就是我現在連寫有名字的水壺都不敢帶出門,怕被認出來。

比完後肌肉酸到不行,我躺了兩天,滿腦子都是放棄的念頭,只是都結束了才想放棄,實在有點遲了。總之,當擊劍教練我是絕對不行的,我曾經當過妳一天的家教老師,但妳是個太好的學生,所以那樣愉快的體驗應該是無法復刻了。


再講講果醬吧。庭院的藍莓結了果,杜蒙太太端著空果醬罐子過來問我要不要幫忙——於是我開始學做果醬。


藍莓、無花果、還有一種說不出名字的紫色果實,我拿著木勺攪拌的時候被濺了滿手,糖煮久了變成半透明的漿,看起來有點像玻璃。

我偷嚐了一口,甜到頭皮發麻,杜蒙太太說我煮的味道很純,我懷疑那究竟是讚美還是委婉的批評?


不過後來我還是自己裝了幾罐,寫上日子貼上標籤,放進櫃子裡,我也寄給妳一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在我那不可靠的記憶中,妳一直吃的比我更甜一些。


前幾週,鎮上舉行了一個叫「燈杯祭」的節日。聽說是老傳統了,當地人會用玻璃罐和蠟燭做成燈杯,晚上放在河邊一路排開。

我沒有錯過節日氣氛,看起來像低空星河。風一吹會有些搖晃,但每一顆火光都撐到了許願結束後。

他們說這麼做可以召喚回過去和未來的自己,畢竟有些願望是需要過去、現在、未來合力完成的,燈熄的話就代表願望已經被聆聽了,他們都回到自己的歸處了。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願望,所以我想給妳許一個願望。但過去、現在、未來的我能給妳幫上什麼忙呢?我一時思緒打結,蠟燭燒的快融化完了,才說了讓他們盡力而為。

那妳就等一等吧,我覺得這儀式召喚出來的大概是幽靈那類的東西,雖然不受物理空間的限制,但他們要去妳那裡,確實有點距離。寫到這裡時,突然想起妳很怕鬼,嗯.......我很抱歉,放了鬼魂的我去找妳。

但如果是我的話,是絕對不會傷害妳的;只要你一聲令下,靈體的秋玖暝會去陽台上睡,我保證。


前天晚上回家的時候,我遇到了一隻貓。

黑白相間,不太怕人,跳到我腳邊叫了一聲。我蹲下去摸牠的時候,牠沒跑,反而開始舔我的指節,我伸手騷牠發現牠脖子上有繫上細細的項圈......我突然有點想養貓了。

貓咪有很多好處,比如說.......比狗獨立?如果真的決定養下來,我會先寫信跟妳報備。


然後......我剪頭髮了。不是自願的,是杜蒙太太說認識我到現在沒看我剪過頭髮,這麼長了,我一定看不見路,接著直接拿了裁縫剪刀,一邊剪一邊說這是「為精神健康著想」。

我本來很抗拒,但剪完之後照鏡子,突然覺得,現在這樣的我,好像真的不太像父親了。

有點陌生,但也……我覺得也沒有什麼不好。


我現在在寫信的時候,那個在高中教室角落坐著的我,大概沒想過有一天會變成這樣,但我現在不太害怕這些轉變了,我習慣很多。


我只是,偶爾,會特別想到妳。


特別是在我看到整片河邊的燈杯時,特別是在我煮果醬,糖沸騰成玻璃時,特別是在擊劍結束後,全身痛得抬不起手,但還是收到孩子們的擊掌時。

這是一種好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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