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封信
秋玖暝夕梨:
(在信的外層夾了一張攝影展的邀請函,地點在森林裡新建的臨時展場,時間是下週)
我給那孩子取了名字。
雖然這個名字被我的家人朋友們大力的抨擊。
我想要解釋......秋影這個詞用日文來唸並沒有太多的問題,頂多是不常見而已。但他們堅持邱影這個詞用中文唸就像是蚯蚓,那種不見天日的蟲......嗯,我認為昆蟲是中性的詞,也有人叫做『蝴蝶』不是嗎?
好吧。我想無論如何,我只是想掩蓋我真的沒有什麼取名的天賦。
提筆至此,再次提到他,你應該早已察覺,也或許已與他相遇。他比我幸運,能在更年輕的時候遇見你。而我始終相信,若世上有誰能撫平一顆破碎的心,那人必然是你。
再一次回到星峰院,有種時過境遷的感覺。我坐在診間外填寫那些資料的時候,隱約能聽見妳的聲音,如果我看見你從那扇潔白的門走出來,我要怎麼描述我看到妳身影的心情呢?
我的手抖的像篩子,必須要用非慣用手才能壓住自己奇怪的字跡,我是想見妳的,但當這個距離無限縮短的時候,我反而感到很害怕。
我希望能有更好的時間。
我為這次展覽做了很多準備,雖然不是第一次,也不是規模最大的一次,但對我而言,能回到這裡,是一件別具意義的事情。
對不起,沒能在抵達日本的那一刻就奔向妳,但我發誓不會讓你等太久的。我仍在與自己纏鬥,許多問題沒有答案。常常會想,我真的有資格嗎?
有資格重新站在這裡,沐浴在重逢與安寧裡嗎?那些與我有關的人和故事,大多已經被毀去幸福的可能。
然而,我卻依舊渴求幸福。這或許是烙印在骨血裡的貪婪,怎麼也無法被撫平。夕梨,我想活下去。至於百年之後,再隨他們墜入地獄,清償我欠下的一切吧。
我有收到你的回信,謝謝你的回信。
此刻提筆,也是午間,氣候像極了我們常駐足的森林湖畔。妳提到大人與小孩的邊界,我想,也許當一個人開始不得不被依靠時,他便會被迫長成所謂的「大人」。
我後來才意識到,自己也在模仿妳,學著像妳那樣去對待他人。只是妳做得純粹又真心,而我並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懷著全然的善意。或許我只是渴望,透過他人的依附,再一次獲得「我是人」的證據。
但我希望,能一步步靠近這份真誠。
因為我想無限趨近於妳,像影子追逐光,像潮水緊貼著月亮。
秋玖暝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