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封回信

第十二封回信

永野夕梨


致 玖暝:



  新年快樂,玖暝。


  我想我很難去書寫些什麼安慰你的話,儘管你總是說在我身上獲取了安慰與平靜,但我其實不太懂得如何說話,無法在你身邊的我,似乎只能在你的念想裡給予你些許安撫。但我還是想給你寫一點字,用這些不起眼的字跡去擁抱你。


  我很傷心聽見這樣的噩耗,希望無論是你、杜蒙太太、或是杜蒙小姐(也許不應該這麼稱呼她?她似乎已經嫁人了,但在面對杜蒙老先生的死,我想她仍舊是杜蒙小姐),都能緩慢地走出這樣的悲傷。


  親愛的玖暝,我認為你的痛苦與欣喜都有意義,相信杜蒙先生與杜蒙太太也是這麼想的,他們撿起了你,並讓你成為他們親近的房客和兒子(這大概在榮譽的小杜蒙上就看出來了?),他們以真心如此相待你,於是你因杜蒙先生的離去而傷心,那是多麼自然的事情。


  如果你仍然對自己的悲傷感到無所適從,那就請想起我吧。我永遠都允許你的悲傷與脆弱存在,那是你身為秋玖暝的一部分。



  究竟該如何面對完不成的約定呢?


  玖暝,世界上有太多不得不面對的遺憾了……少吃的那一次飯,沒有實際完成的約定,走不過去的春天。我們年輕地、對許多事情都深信不疑,以為明天近在咫尺,以為深愛的人與重視的人都能一如往常,然而世間變動。我想這是你我都不太喜歡改變的原因。


  我究竟該如何安慰你呢,我不想要對你說一些勸人放下的話,思念是那麼珍貴的事情,記憶是那樣脆弱的東西……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寫下來,跟他在一起的事情,隻言片語也好,寫在長長的紙條內。也許你知道紙星星嗎?


  高中的時候我將語言寫在紙星星裡,緩慢地堆積成一罐一罐,我想那些記憶是願意待在星星裡的。


  至於待在土壤裡,我想我有不同的看法。


  杜蒙先生應是被慎重地下葬了,而如你所說,那也許是黑漆漆的地方。但那同樣是萬物生長的地方,植物扎根於那裡,遺骸慢慢同化成這世界的一部分……我不太相信靈魂、神明、與天堂,但面對已經離去的人,只要他們也願意相信,我就會認為他們會前往那些柔軟的地方。


  玖暝,我一直在撫摸那些信件被眼淚染濕的部分,他們起了皺,融入字跡……你總是為了愛的人流淚,這讓我想起你掀起我瀏海的過往,你流下眼淚,指尖貼著我不平整的疤痕,那時我甚至不敢呼吸,現在也是。那些眼淚成為你的一部分嗎?


  有人說,一個人的組成,是由很多愛著的、我們相信著的其他人去拼貼而成的。


  這應該是對、也不對的,自我也同樣重要。自我選擇了那些,你的心選擇了接受別人的習慣與愛,被改變的那一部分承載著他人。這是人類身為情感生物重要的一部分。我們由這些溫暖的、複雜的,也由痛苦的……親愛的玖暝,我曉得這一切好痛苦,但這是一種生命的必然,這部分的必然也是杜蒙先生給予你的珍貴禮物。(哪怕這是如此悲傷)



  我不曉得你會需要多久的時間去承受這樣的疼痛,我的所有語言也並非全然正確。它會帶給你一些安慰嗎?很久以前我會說我的能力並不能做到任何事情,它只是,讓我去感受他者的情緒而已,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能真正的感同身受,但,玖暝,你似乎不那麼認為,你說我即使不觸碰,你也覺得我能知道那些……


  如今我真的沒有辦法觸碰了,紙張握在我手裡,你依舊這麼認為嗎,在我如此模糊的、試圖的,寫下這些情緒以後。


  我希望依然是的。我喜歡作為你心中最安全的地方,我很高興你能在悲傷與悲傷之外的時候思念我。



  春天已經到了,再多去拍拍花吧。


  杜蒙老先生也會喜歡那些照片的。



               夕梨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