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封回信
永野夕梨致 玖暝:
今天的陽光有點太溫暖了,溫暖到讓我恍然發覺六月已經到了。我正在準備證照考試。
學姐說,無論考上與否,都來她那裡跟著看看幾隻小鳥吧。
當然,這種跟隨也獲得了小鳥們的同意。有點像是跟在教授旁邊聽講的學生?他們大部分都很喜歡我,學姐笑說是拜身高所賜,讓我看上去和他們很親近。
其實我猶豫好久關於稱呼的問題,甚至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其他人怎麼呼喊他們的。青少年診斷的中年醫生稱呼他們為病患,學姐則是稱呼他們為孩子,除此以外還有小孩們之類的……我不禁想,如果是你的話,會對這些來診所的孩子們如何稱呼呢?
我在前幾封信裡曾經提過,這裡是叫做「小鳥之巢」的心理診所。學姊說,擁有異能的孩子、心理上曾受過傷、天生就有些許精神問題的孩子們都和雛鳥類似,是身上還沾著蛋殼的鳥,稍有不慎就會刺傷自己和別人,所以我們需要建立安全的巢穴,幫他們慢慢剝除細小的碎片。
所以,在寫給你的信件裡,我便這麼稱呼他們了。
交代完近況,我也差不多該回覆你的問題了。
嗯、什麼時候忘記你呢?也許是你不再寫信給我,也不再與我相見之後吧。我也不知道能記你多久,就像、我現在已然十幾年沒有和媽媽有過通訊,但我仍然記得她。至於你的話,或許也會長存在我的記憶裡吧。
我知道承諾是無法全然兌現的,但對你的承諾,我總是更上心一些。所以那個期限,我決定拉長到跟你再去一次水族館為止……為止嗎?但如果能再去一次的話,我們應該就見面了吧。
我相信我們會再見面的。
那樣的話,會沒有忘記誰的這個問題嗎?
原本我預留了足夠多的時間來寫你的信,沒想到還是被打斷了一下。剛剛去接了個電話,是工作室的工作邀約。
未栗今天不在,她去了大阪城附近,政府想做一個輕材料的裝置藝術,看中了摺紙類型的祈願造型,她是在這方面充滿熱忱的人,應該會很認真地記錄周遭的歷史與文化……但大阪城走起來其實很大,六月有些熱,希望她不會走到暈厥過去就是了。
這麼想起來,我身邊總是聚集了這樣閃閃發光的、在藝術領域尤為特別的人……?無論是你,還是未栗。
說回打斷,不禁讓我想起了高中的事情。你還記得我在文化祭鉤小鼠吊飾的事情嗎?
從那時起,我發現你似乎更喜歡和我單獨待在一起。後來我們也單獨做了很多事情。(也許原因是你一直反覆說的,關於覺得安全的這件事?)
於是,寫給你的信,我總是會挑在不讓他人打擾的時刻裡寫。
這對我而言,大概也是一個與你的約定吧。
最後來講講關於思念吧。
我上封信提到,高中的時候我總是摺星星,這應該算是一種儀式?我不太確定,而如今我越來越少思念別人了,雖然偶爾也會有想念某段回憶的時間,但通常也能發訊息、或是長途跋涉去見一面,那些思念都顯得很短暫。
嗯,除了你。—討厭鬼—(這裡被劃掉了,不過看得出字跡,應該是故意的)秋玖暝。好吧,沒有討厭你。
思念你的時候我做過很多事情,去圖書館看過書、散過步、躺在床上思索你現在的生活,還有給你寫信。我還沒摸索到頻率。
哪天我知道我的儀式是什麼的時候,我再告訴你吧。
對了,你真的不打算投稿參賽嗎?我知道那樣很麻煩……但我覺得,有這個機會,應該要試試看才行。雖然活得很慵懶也不是什麼壞事,但我還是更傾向人生由大大小小的麻煩組成,會比較好。
寫到這裡,我不禁想了想,也許我就是很擅長給自己找麻煩的人?
但那些麻煩都不糟糕,我覺得帶來了好事。
相信也會帶給你好訊息,玖暝。
夕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