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封信。
秋玖暝夕梨:
人,什麼時候會遺忘另一個人呢?
書上說,時間會沖淡一切。但這段經歷帶給我的情緒太過強烈,我很懷疑自己是否也能像書裡寫的那樣,慢慢恢復平靜。
或者說,我只是學會了帶著空蕩蕩的感覺繼續活下去。
有時候,我光是一想到,未來還有可能經歷其他的分別,我就覺得一秒鐘都無法忍受。
我記得高中時曾去過律夜的家,他的父親早逝,照片擺在矮櫃上。那時我站在那裡,沉默地望著那張照片,心裡很誠懇地想要對那個陌生的父親說點什麼。但我想,律夜應該覺得他父親早已不在那裡了,不在那一張薄薄的相紙裡。
有些話,只有對活人說才有意義。現在的我,慢慢理解這一點。
所以,我寫這封信給妳,夕梨。
我想問,妳會在多久以後忘記我呢?
我希望那一天永遠不要到來。我努力不去思考這樣的可能性,因為只要一想,我就會自顧自地難過起來。像是用自己的想像把自己推入悲傷裡。
妳還記得嗎?以前我們一起去水族館時,
我站在那座巨大的噴水池前,妳在我身邊,或許是為了安慰我,妳說:「總之這不是最後一次。」
我後來偶爾會想起這句話。每當我不敢再深入思考我的恐懼,我就告訴自己,我們還有一個約定,還未完成,也許會在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嗎?
說說這個月的事吧。
杜蒙太太正在極力勸女兒回去完成學業。
我看著她在博士學位和陪伴母親之間露出為難的神情,嗯,我想這個世界或許並沒有太多完美的選擇。很多時候,我們只是選一個比較不讓人受傷的方向走而已。
湘雨之小姐,之前提過的那位策展人,
這段時間來得更頻繁了。杜蒙葬禮前後,她幫了不少忙。我也終於同意展出的事,據說策展需要很長時間準備,最快也是後年的事了。
她說想幫我投稿參賽,但我覺得填那些表格太麻煩。
自從杜蒙病倒後,我就很少再走那條他喜歡的森林小徑了。那裡要翻過一小段籬笆,才能看見一處陽光穿透枝葉的空地,是整片林子裡最亮的地方。
我心裡一直認為,只要我來到那裡,他也會和我一起來到那裡,我避免走入這條小徑,因為我明白這個願望再也無法實現。
我還是去了,自己一個人。
在空地待了很久,什麼都沒做,
只是靜靜地坐著,像某種儀式一樣,感受陽光沐浴在我的身上。
我想,這是我懷念他的方式。
妳也有自己的儀式嗎,夕梨?
當妳想念一個人的時候。
我想知道妳都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