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封信。
邱玖暝夕梨:
午安,我的朋友。
我在想,妳也許會在午間翻開這封信。
這裡的午後正下著雨,空氣當中都是潮濕、悶熱、黏膩的氣味,汗像膠水一樣把襯衫和肌膚沾在一起。我住的地方是會下雪的,所以聽鄰居們說,遇到這種炎熱還是頭一遭。
我們還在唸書的時候,似乎也不曾這麼熱過。
星峰院四面環海,又不是盆地,不該出現這種氣候才對。
但真的是這樣嗎?
我想,人的記憶並不可靠,這件事已經被無數次的驗證過。可偏偏,這種不可靠的東西,卻是我唯一能用來證明「我是我」的東西。我為此感到沮喪,因為妳也藏在這些記憶裡面。
這幾年,我斷斷續續和很多人提起過妳、我記憶中的妳。我傾訴的對象有......杜蒙、杜蒙太太、雨之、路邊的流浪狗,在雜貨鋪賣漂亮包裝紙的老闆娘。但最近在提到妳的時候,我都會陷入一種遲疑,我開始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妳,如何避免妳在單薄的話語被簡化成一個很平面,很表象的符號。
我和妳之間的相處點滴,大多都是一些很日常,很平凡的小事。如果將這些寫成故事,也許過於平淡了。但日常和平凡,或許就是17歲的我最渴求、最隱秘的願望了。
夕梨,已經過了許久,妳此時此刻,像我想要見妳一樣想要見我嗎?我知道我可能太貪心了,但......不論答案是什麼,讓我繼續抱持著一些會動搖的盼望吧。
妳還記得那個我提過的「黑影」嗎?
我終於捉住他了。我想要是一般的獵人或許不會進行的這麼順利。可我還是有一點『魔法』的。
那傢伙實際上是一個孩子。還沒有我的一半高,我不知道他確切幾歲,但看起來應該還不到國中。眼睛像狼、動作像豹。我還沒有完全摸清楚他的異能,但我猜測大概跟影子有關,他能化形成那些有影子的生物,只是一片漆黑 ,他就像是某種恐懼的具象化,以這種角度切入的話,跟我滿合拍的。
他不願意和我進行對話,(看上去也不會說話)於是我把他帶回了家裡,他三番五次地想要逃跑,被我嚴嚴實實地綑了起來,這裡有盜獵者,在我處理完以前都很危險。杜蒙太太沒有因為這件事少罵我,但她一次也沒讓我把那小孩放回森林。
我最近都在處理這件事,也因此我暫停了大部份的工作,教育某人......成為一個好的監護人,對我而言並不容易,每當我需要使用異能讓他平靜下來的時候,我就無比希望妳在我身邊。
如果是妳的話......我想妳大概只要一點輕聲細語,就能讓他不那麼害怕,不至於弄傷自己。
但,萬幸,我現在是個大人。
我很高興自己是以一個有能力的大人的身份和他接觸的。就像過去杜蒙拾獲我一樣,我也能拾獲某人如同撿起一顆松果一樣。
我開始向他聊起我自己的事情,也說起妳。說妳怎麼讓我感到平靜。他困惑的歪著腦袋,像是初生的小獸。
為我祈禱吧,夕梨。
為我要負擔起一份沉重的責任而祈禱,我知道妳沒有信仰,但這是我唯一希望妳為我做的事情,至少目前如此。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那種「能夠讓人被記得久一點」的異能就好了,哪怕只是多一秒,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施展它。
但現在,我只能寫信。
寫信的時候我會想像妳正在讀,每一個字都在被妳的眼睛看過。然後我好像也就不那麼害怕了。
如果妳真的讀到了,就當作是我還在遠方小聲地說話吧,我會努力變成一個不會讓妳擔心的大人。
我今年有一個特別的規劃,雖然我不能在事情確定發生以前就說的太篤定,好吧,我還是忍不住,我有個展覽的規劃,而雨之說我可以自己選地點,我只能先說這麼多了,剩下的,就之後說吧。
玖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