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封回信

第六封回信

永野夕梨


致 玖暝:



  今天我也看到了一隻松鼠。


  其實原先要用學到的書面語作為這封信的第一句……但總覺得那樣太過文縐縐,「見字如面」是我唯一比較能坦然寫下來的文句,你會想知道我原本想些什麼嗎?那是由漢語翻譯過來的書信句子,意思大概是「正思念你的時候,就接到你的來信,因此高興地無法言說」。翻譯成日文就會有些拗口,我不太希望你讀我的信還要費心猜測意思。


  我這陣子有考慮要不要學點中文,說到中文也會想到你,我記得你說你是在台灣長大的,那裡的人都用著中文。


  如果我早在高中的時候跟你說這件事,你大概會興致勃勃地想要教我吧?


  但是我暫時沒辦法去學就是了,越靠近畢業,就越忙碌。診所實習的工作不困難,課業也算得心應手,唯一有些讓人苦惱的是未栗的工作室……要籌備的事項實在太多,我很擔心哪裡會弄得不太好。(而未栗總是覺得我擔心的太多了,我希望真是如此就好。)



  說回來松鼠。學校樹上總是有很多松鼠,我很喜歡看他們很蓬鬆柔軟的尾巴,真好奇你看見的牠,聽描述就是隻跟秋玖暝很像的小松鼠……你想知道在我眼中的你嗎?嗯、我覺得這需要花點時間來論述,但也許你認為的是正確的,我可能把你當成一種有點稀有的松鼠了。但也不全然如此,我很難用單薄的形容詞去形容你,想起你,更多的都是你微微勾起的唇角和垂落的白色髮絲。


  我好像不太常跟誰解釋我的異能,雖然你已經算數一數二明白的人,但特質系的異能總是不那麼好理解。它有點像是傾聽聲音,一種電波和情感的傳遞,有些人會形容一個空間的氣氛「很尷尬」,我所感受到的就是類似氛圍一般的東西。這往往也會造成我對朋友因觸摸而產生偏見……像是有朋友被我當作在雨中漫步的悠閒綿羊、又有朋友是童話書裡的一條石子路,但邊角藏著黑洞。


  至於玖暝。大部分觸摸你的時間都讓我想起森林,人工島的一小角林木之間……我沒有摸過幾次兔子,但你大概有著野兔般的柔軟皮毛。



  我沒有做過禮拜,也許是我不信神明的關係,只在書籍裡讀過他人做禮拜的感想和描述,如你所以爲,我聽聞的那些都說是很平靜的旅程……如果我有去過,大概只會覺得空白和想發呆吧,我很少期望什麼事情,知道想要得到什麼就得付出相應的努力,雖然運氣也是重要的一環,但不將其視為太重要的因素。這種想法有點偏頗。但也是因為如此,才對你被視為神明這件事,顯得不那麼在乎吧。


  我很高興我們相處的時間裡,你是只屬於你自己的。玖暝。


  提到薰衣草香精,高一那年,我跟朋友因選修課的作業,在商店街裡找了一整天的薰衣草相關製品。我還挺喜歡薰衣草的香氣,它助眠、柔軟,能夠讓人感到鎮定跟放鬆。


  希望你們都能因它得到些許安寧。


  秋天的午後很涼爽,今天就不睡午覺了,就像是你走出去那樣——老人家說的話總是對的,不能總待在房間裡,否則靈魂會發霉。


  如果你看見這封信,請告訴杜蒙先生,待在遠方的、你的朋友,也悉聽他的教誨,出了門,去小心翼翼地踩了踩公園裡的落葉。


  那麼午安,玖暝。


               夕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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