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封信。

第五封信。

秋玖暝


距離我住進老人家的家裡已經半年了。我這段時間都在適應如何照顧人(或是如何被像個孫子一樣的照顧)


他們聽說了我要被房東趕出來的故事,慷慨的把他們已經出國讀了好幾年醫學院女兒的房間讓給我。我試過了,但我就是拒絕不了他們,他們很擅長說服人,我想我大概會因此而每餐都被說服多吃一塊南瓜派。


我總是不習慣且無以回報他們的熱情,我有誠實的告知我的過往,尷尬......羞恥的,可他們以為我是想像力豐富的小說家,我可還沒有真的出過一本書呢。


老人家叫杜蒙,有點癆病。他的太太希望我稱呼她為杜蒙太太,她說這樣更有一家人的感覺,甚至稱呼我為榮譽小杜蒙,其實我還是更喜歡自己的名字,但我也不排斥。妳認為這樣冠姓氏的行為在現今社會仍然合理嗎?這只是一個大哉問而已,妳看,我如今已經無聊到在想這些事情。


我每天的行程就是推輪椅,學點濃湯料理,或是陪老人家下棋那類的,我覺得這些工作並不難。棋盤讓我想到父親,我父親是我看過最好的棋手,他永遠是棋局中的贏家,我看過他和李鷹下棋,是如何將他殺的潰不成軍又吊著他一條命不死的,那種玩法太過殘酷,不太適合我。我下棋時,其實我會故意輸給杜蒙,但不能太乾脆,我需要讓他贏的很艱難,這樣他才會笑的特別開心。


這是我慢慢嘗試出來的,一開始我很快輸掉棋局時大概被罵了5分鐘。


我也想和妳下棋,我大概會分神抬頭看妳吧?但我發誓我會手下留情的。這麼說來,若是我和妳下棋,是否也會一直留妳一命,只為了和妳共渡更多一些的時光?


但我不該預設自己會贏的,妳聰明,勤奮,且幾乎不知道什麼是放棄,我和妳,我相信會始終勢均力敵。


還有一件事,我放咕子走了,或是咕子放走我了。在一個晴天,我讓牠回到鴿群裡面,牠大概很開心吧,從沒看過牠飛的這麼高。

我確實愛牠,我懷念那些牠帶給我的一切,我能給牠最好的,除了麵包就是自由了。我對於愛其他事物一向沒有把握,我總是用力過猛,就是太自以為是了。


我在改進。


前段時間我們去了香料店,我有點小心翼翼地想調出妳的味道,但手邊實在沒有任何關於妳的東西了。結論是,我失敗了,儘管有類似的味道,還是和我們在水族館那夜不同,我在想或許那對我而言不單單只是個味道而已。


杜蒙太太點評「我挑的都是女孩兒香。」說我要不是一個心思細膩的男孩兒就是一個深陷在春河中的小子,我很常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的話語,她見我無奈的沉默就會過於用力的拍打我的背。


我又和他人產生聯結,出現了新的回憶。


這個事實讓我發覺我和妳之間留下的回憶或許有些太少了,我還捨不得產生更多有意義的回憶,我怕會覆蓋掉以前的,我後悔當時沒有多黏妳一些的(但妳或許覺得已經夠了?)(他在括弧旁畫下一個歪斜的笑臉)


這是老夫妻的照片。

我沒讓他們打探我寫這封信將會寄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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