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信。
秋玖暝時間線——畢業一年後
致永野夕梨:
我本來不想再寫的。但我希望有什麼可以覆蓋掉第一封信,我做錯了事情。
第一封信本不應該寄出。我應該慎選用詞,應該用更好一點的字眼來對妳說話,而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方式。
為此,我感到抱歉。那是我在最低谷的時候寫的。現在的我……稱不上好,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已經三個多月沒有動過結束生命的念頭。即使有時候那會是一種誘惑。
我第一次知道,傷口會持續這麼久,仍是老調重彈。它不是單純的疼,而是一種藏在骨頭深處的發炎,讓我沒辦法完全把身體當成自己的使用。
上星期,我一時衝動,戴著帽子,遮住眼睛,去街角買了麵包。那個老闆看著我,臉上帶著某種我難以辨認的表情。我以為是驚訝,後來想想可能是困惑。再後來,我猜那是探詢,我在想也許他認出了我,或是他在猜我是個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怎麼回應那樣的目光。那讓我想起妳,想到妳額頭上的疤痕。
當那是在妳身上的時候,我從來不覺得那是什麼應該被隱藏的事情。它讓我更想靠近妳,更加知道妳是真的活著、曾經受過傷,也勇敢地走下來。我會因此更小心地牽妳的手。
但當傷疤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卻會感到不安。
這種不安,會是妳也曾經感受到的嗎?
那天出門,陽光像刀子一樣割過我,太亮了。天很藍,但距離我好遠。我走沒幾步,就快站不穩,我跌倒了兩次,最後還是狼狽地跑回來。那樣的滑稽讓我自己都笑了。
一個人在房間裡笑出聲音。
這一年裡,我沒有出門的動力與理由。除了那次送信給妳,我再沒有踏出門過。
(黑市醫生很好,他會幫我帶來新紗布和止痛藥,也不問太多,食物的部份也很好解決,請放心。)
我不敢見妳。
不是因為妳會說什麼,而是我不知道怎麼用現在這副模樣站在妳面前。我甚至不敢想像,如果妳親眼看到現在的我,會是什麼表情。
但我會夢見妳。
我知道那是夢,一開始我總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終於死了,後來就知道不是。因為妳笑得太真了,我只能當作夢。即使是夢,也可以。
這封信寫得太久了,紙張都起毛邊了。
我不知道還能寫些什麼,怕說太多會嚇著妳,怕說太少妳會以為我不想見妳。但不論你知道或不知道,我都惶恐不已。
如果妳不想再收到我的信,那也沒關係,妳一定會找到方法讓它們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