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回信

第七封回信

永野夕梨


致 玖暝:


  聖誕快樂。


  有點不太曉得該用什麼樣的開頭去回覆你的信件,誠實地說,你隔了一年才寄信給我,讓我覺得有些生氣。我不太清楚憤怒的這種情緒,它因你的杳無音訊而鬱結在胸口。


  我不太和人談及你的事情,我們之間的共同朋友也相對少,也許其他人也有收到你的信件。我應該是願意看見你和人們建立起聯繫的,我不曉得是否告訴過你,你身上帶著一種隨時會消失的氣質,有點類似熱氣球……?需要好多根繩子才能牢牢綁在地上,我希望是那之一。但是,如果你只不肯寄信給我的話,那好像又會讓我覺得有點困擾——大概是如此複雜的心緒,姑且在此一提,好讓你明白我這一年的積怨已久。


  我很遺憾聽見杜蒙老先生病倒的消息。


  那肯定使你和杜蒙太太十分辛苦,老去的人和孩童相似,我經常需要幫忙照顧無法控制自己的孩子,要充滿耐心的與他們溝通:孩子們的瞳孔會反射出一切,經常對人表現警惕和困惑;孩子們的記得的事情不多,可能下一秒還對你笑,下一秒就緊張地大聲尖叫。我得慶幸我擁有著能夠理解他們一些的異能,但理解有時候也無法真正做到什麼事情。


  這麼一談,也許分隔兩地的我們,偶爾會有幾刻裡,同時在煩憂類似的事情吧。



  我在今年春季成功取得了畢業證書,大學畢業旅行的時候,和未栗悠閒地在國內四處旅遊了一趟。然而,這不意味著我的論文生涯就此結束,臨床心理士等相關職業,需要得到研究所的證書和考取更多證明……學習真的挺枯燥的,好像有點理解你那時候說沒那麼喜歡讀書的感受了。


  而就像你的預料,我過得算安穩。


  未栗的工作室在今年接到了政府的小單子。我想跟異能者們緊密的聯繫有關,呃、我不曉得你知不知道,在學生時代,許多人對於「島」與規範是十分介懷的……以教育理論來談,這確實也是一種將特殊人群隔離起來的、不那麼完全正確的手段與政策,也容易造成異能者與常人之間出現無可抹滅的歧視與鴻溝,偏激份子也可能因為這樣的體制而越發激進。但是,即便如此,事至如今我還是不討厭星峰院,它使我們之間的情感更加緊密,那片島住著的星辰之子,在長大以後再次牽起手,互幫互助,這不是一件不糟的事情嗎?



  話說回來,你這封信的口吻有種外國翻譯文學的意思在了……我這陣子重新去圖書館借了一些書,讀你的信有種看外國小說的韻味。我覺得人身上總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一些文化習慣和氣味,沾染是一種時間的證明,使人無意識地在情感裡誕生對他人的意義。


  時間與習慣會證明你沒有在浪費。我相信你沒有在浪費。


  玖暝,我曉得死亡總是無比貼近著萬物,它經常出現,在我們無法預知的時間裡掐住摯愛之人的頸脖……我沒有看開過死亡,我想你也是的。但這份看不開,促使年輕的我們仍然在這世上呼吸。


  我是這麼認為的。你覺得呢?



  如果我是杜蒙太太,我應該也會瞪你一眼吧。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是個慷慨又和善的小老太太,真開心看見你描述她,聖誕之於國外的人民,應該更有意義吧,你和她一起照顧杜蒙先生,也要記得哄哄她開心,掛上燈是件不錯的事情,我應該也會去買個小燈去掛我和未栗的房門口。


  禮物我很喜歡,很保暖。踩在地板上也軟綿綿的,它可能會成為我睡覺暖腳專用的襪子。


  聖誕快樂,玖暝,今年的聖誕夜我跟未栗、其他朋友們一起吃了火鍋大餐,有些朋友大學畢業就不在東京了,但至少我們兩個還待在一起,走回家的時候,未栗在我的手上放了一隻摺紙小兔。白色的。我很小心不讓它被雪沾濕。


  洗完澡回到房間裡,我才開始慢吞吞地給你寫了這封信。


  現在已經過十二點了。所以,今年第一句在聖誕節的聖誕快樂,是對你寫的。


  聖誕快樂,玖暝。


  以及我是原諒你了,但你要是再長達一年多不給我寫信的話,我肯定還是會生氣的。


               夕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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