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錯衣服
木頭人「A老闆,真難得看你換了打扮風格。」
A抬起頭,視線從閃爍著各種特效光斑的電腦螢幕上移開。打趣他的是名老熟客,每個週末都會來這邊點上一杯焦糖拿鐵。他站起身,唇角勾起禮貌溫和的弧度,自然地開口詢問:「李先生,還是和以前一樣嗎?」
「當然,當然。」話題重新移回正軌。A在得到回應後,抬手示意對方稍待片刻,轉過身從櫃子裡拿出一袋咖啡豆。原該清脆的碰撞聲被塑膠包裝收攏在內,只隱約傳出略有些微弱的悶響。
無怪乎老熟客會發出調侃,A老闆現在的打扮確實和平常相差甚遠。原本的白襯衫不見蹤影,剩下深藍色的長版連帽衣套在身上。半腰圍裙倒是還在,只不過因配色相近不太明顯。總體來說,A的這幅打扮並不難看,卻有些違和感被藏在細節處。
肩部太窄,衣襬不夠長。Oversize的連帽衫被A穿成恰恰好的大小。這當然不是他在買的時候選錯了號。老實說,A很少在休閒服裝區駐足,唯一的那回是想給小男友買份禮物。B老師剛完成一部新作,當然值得一頓浪漫晚餐和漂亮的新衣服。
A和B差了八公分,差了一個衣服尺寸,差了一段低頭能吻上彼此的距離。
A將咖啡豆緩緩倒入研磨機,舒緩的輕音樂填滿了不大的書店空間。他少有地分了神,思緒飛越到早晨那會兒,陽光剛剛攀過陽台鑽入臥室。A今天醒的特別早,B還沒起床準備早餐,閉著眼睛裹在被窩裡頭睡。於是他乾脆側過身子,用眼神描繪那張對男人來說過於「精緻」的漂亮臉蛋。或許是因為安眠藥作用,B的睡相十分安穩,和白天時的活潑性格截然不同,一整晚都維持著蜷縮的姿勢。A看見對方眼下那永遠消不去的青黑,湊上前用唇瓣輕輕貼上。
如同半空飄落的羽毛,乘著徐徐微風,慢慢悠悠地落到屬於他的位置。A微微垂下眼瞼,睏倦的睡意又重新找上了他,從末端沿著神經上攀,催眠著略有些遲鈍的大腦。A順從著這股感覺,任由意識緩緩下沉。在徹底入睡以前,耳畔隱約傳來了熟悉的低語。
「老闆,這種時候難道不該親嘴唇嗎?」
……
等到A再次醒來,已經差不多該收拾去開店了。B今早有事,留了早餐便提前出門去見了責編。他打著呵欠,踱步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後卻愣在了原地。
他和B是共用衣櫃的,兩個男人的衣服不多,一邊幾乎全是清一色的襯衫和毛衣,另一邊則是圖案各異的長版衣衫。此時,屬於A的這一塊卻只剩下零星幾件不合季節的針織毛衣。他記得昨晚這裡分明還有件襯衫,但其他的確實在洗衣籃裡頭。A眼底浮現幾分無奈,伸手朝B的衣服探去。
玻璃門被推開的動靜傳來,將A從回憶中撈了出來。他手上舉著剛調製好的焦糖拿鐵,回過身,熟悉人影頓時撞入A的眼底。B手上拎著一份便當,面上的笑容在看到A後又擴大幾分。他身上過長的襯衫衣襬被扎進牛仔褲裡頭,B的體型較為纖瘦,A的襯衫套在他身上,莫名便多出幾分寬鬆的慵懶氣息。
像是午後倚靠在窗台邊,時不時晃動尾巴的黑色貓咪。
感覺比肥妞還可愛。A想,吩咐PT將準備好的焦糖拿鐵給客人送去,自己則走到櫃檯前,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B,挑眉開口:「為什麼穿了我的襯衫?」
「出門太著急,一不小心搞錯了。」B睜大眼睛,試圖表現出自己最無辜的模樣。他將便當朝A的方向推了推,豎起兩指抵在桌面,裝作小人,還有模有樣地走了兩步,「不可以嗎?老闆。」
A沒戳穿小男朋友的蹩腳謊言,或者說,對方原就沒有好好找藉口的意思。他知道B的性子,有時候像個小孩,總喜歡蹲在人身旁偷偷戳幾下,再悄悄觀察得到的反應。A很慣著他,甚至覺得這樣的B十分的——可愛。
但這回,包容的年長者有些想岔了,小男朋友想要的可不是一個小小的惡作劇。B彎著眉眼朝A的方向湊近,半個身子搭在了櫃檯上。A能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B烏黑的瞳眸中,對方呼吸的熱氣噴灑在他的面頰,彷彿融入肌膚,循著血液擴散蔓延至四肢百骸。
B仗著店裡人少,唯一有可能發現異樣的PT,也很識趣地走到角落整理桌面。他膽子越發的大,A能聽見自己耳旁震動鼓膜的心跳聲。B仰起頭,給了A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落在眼角。
「還給你的,老闆。」B的語氣挾帶笑意,「老闆的衣服穿起來很舒服,晚上還可以繼續穿著嗎?」
A看著B,胡桃色的瞳眸看不出太多情緒。他沒有回答,只抬手幫B理了理襯衫衣領。
「很適合你。」他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