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

Ep.2

其實替江驟滿復仇對H來說是不會有任何可以撫平他不悅的事，但卻是不得不做，必須要做。

H在大刀闊斧的掀起腥風血雨，以死了許多人的極端方式，不計任何後果的整平一切之後，格外的空虛，但H為人太過精明。很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空虛。甚至在和對方老大談判的時候（事實上談判只是走個形式，所有人都知道玉門斯人早晚都要死），老朽也心知肚明自己要死了，這些日子就像等死般等待H來殺了自己。因為要死了，談判當中什麼都說得格外坦誠，我的部下誤殺了江先生，您也殺了我的部下，這樣算扯平了。扯平？那個人算什麼東西，敢跟我心腹相提並論。H展眉微笑，笑得很輕，甚至會讓人誤會或許這個人根本沒有在生氣。因為H從一踏入這個場所，無不守著規矩，看起來相當溫順。

七坪的空間裡只有H和對方首領，他們兩人有意支開所有人，於是讓所有部下都在外頭等待，雙方部下都很清楚結局，尤其玉門的人無人敢有想開戰的心，他們看向對面：H這次給了江驟滿極大的派頭，帶出來的全是世人難見的成風會精銳。未見其人也聞過其聲。

感受不到時間的變化，恍神中，H眼角餘光瞄見有一隻小蟲爬過他熱茶的邊緣，他才發覺自己聊的和比他預想中的還要更久一些，其實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在神遊。對方說的事沒一件和自己有關，卻有太多和不相關的遺言想在最後交代，畢竟就要死了，臨死之際回憶的事就像跑馬燈一樣閃爍，想來才明白原來人生如此值得細數。

⋯⋯

「殺了那麼多人能讓您息怒嗎？」

H無神的眼睛，對上老朽提問而嚴肅的臉，彷彿希望自己死得有價值一些。

「不能。」H說，一秒都沒猶豫，不過他認為這句話是隨意識說出口，彷彿回神來才放下撐著臉的手。

他慢慢的抬起頭來，讓玉門斯心驚不已。

在H開槍打死他之前，玉門斯看見了這輩子永遠不會有人看見的畫面，他只覺得顫抖如今後怕的滿上咽喉卻是一陣心驚，驚懼這種情緒體現在他的心底他的表面他的所有。曾經他殺人無數，自認自己和對面那人一樣什麼也不怕。

直到看見H流出眼淚，話中有著隸屬滄桑的遺憾，婉約：「殺了你們一點意義都沒有，就算血洗這座城也不會改變，殺光所有人都不會讓我覺得值他的一條命⋯⋯」他從前覺得人命不值錢，但在說出這些話的此時此刻卻突然了解到江驟滿的高尚。

「但是⋯⋯」哽咽讓他停頓一秒，H張開眼睛直視著對方的瞳孔，同步摸出暗袋的槍頭，拿出便放在自己的心臟上：

「是啊，若人死後真的有在天之靈，江驟滿。我希望你能知道，你死的並不無辜。」

H明白自己流下的不是眼淚，而是血淚兩行，他閉上眼睛，憤恨自己死後才開始懷念他，想起了江驟滿稚氣的臉，對他永遠微笑的注視。

H站起身來，上過膛，槍聲起，位置如他所想不偏不倚，閉著眼睛開槍打準對方前額。卻仍覺得充滿遺憾。教訓烙印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