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線
可麗露夏日午後的雷陣雨來的又急又快,兩個人影手拉著手快步穿過雨幕,邁著大步、狼狽的衝進球場邊的涼亭,後面那個因為煞車不及直直的撞上前面那人的後背。
「痛、」
背後傳來結實的撞擊,仙道彰趕緊回頭檢查流川楓紅成一塊的鼻子,確認沒有流鼻血之後才鬆一口氣。
「這個雨真的是......說下就下,一點讓人收拾的準備都沒有呢。」仙道看著被屋簷隔絕在外的傾盆大雨說道,一邊從球袋裡拿出毛巾,像平常洗完澡那樣蓋在流川頭上、上下左右磨擦過一輪把髮上的水滴擦乾,被雨水淋溼的瀏海也被順著往後撥。
「夏天的雨都是這樣......唔、你小力一點。」享盡服務還不忘提出要求,流川的手抓著仙道的外套小角,舒服的閉上眼。
面對這樣的男朋友,仙道彰只好趁著四下無人的時候,傾身細吻流川的額頭當作獎勵。
打了幾乎一整天的球,被迫中斷的行程因為大雨只能坐在涼亭裡。
仙道拿出作業筆記放在腿上有一眼沒一眼的看,更多時候是撫摸一到下雨天就發懶想睡、靠在他肩上打盹的流川頭髮,像摸貓一樣從前往後梳,看他擦乾後慢慢變蓬鬆的頭髮。
他們倆從仙道高二交往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距離仙道畢業的日期近在眼前,畢業之後他即將到東京讀書,流川也會按照規劃飛去美國完成他的籃球夢想,隔著兩人的不會是短短三十分鐘的腳踏車車程,而且跨過一千多公里、乘坐飛機十幾小時的地球另一端。
想到要和流川分開、距離即將被拉遠,總是心平氣和對其他事情都無所謂的仙道心也止不住的泛酸,這裡有他所掛念的人了,籃球到哪都可以打,但流川楓就只有這麼一個,對仙道彰來說這還是前所未有的體驗——這麼執著和喜愛一個人。
「好痛、」
直到身邊傳來吃痛的一聲,仙道彰低頭才發覺自己因為心思渙散扯到了打結的一縷頭髮,流川也因此痛的滑下肩膀,抬頭時用著一臉被打斷睡眠、埋怨的眼神看著仙道。
「抱歉,剛才沒注意到。」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了。將那縷打結梳開來,仙道連聲道歉。
被吵醒後流川也沒了繼續睡的心思,脫下因為雨水而濡溼沉重的外套後抬頭像貓直視獵物那樣看著仙道,沒有說話,被那雙亮如繁星的雙眼直視時,永遠讓仙道有種心思被摸透的一乾二淨的感覺。
他閉起眼睛認輸,果然他在想甚麼永遠會被看的一清二楚,又或者說,這是目前唯一一件橫在兩人關係面前最大的阻礙了。
把頭靠在比他稍矮的肩膀上面,仙道小聲說道:「抱歉,我就是……覺得有些寂寞吧。」也許是下雨天安靜黏膩的關係,講出任何撒嬌和寂寞的話都顯得自然。
流川垂眼看那頭因為雨水而垂下的頭髮,跟主人一樣沒甚麼精神的樣子——於是他伸手牽住仙道放在腿上的手,指頭鑽進指縫裡卡的又密又合。
他很少聽到仙道像這樣說出內心的擔憂,此時此時有種開心又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但這份開心來的似乎不是那麼妥當。
「對了流川,」維持靠在肩上的姿勢,仙道鬆開牽著的手,攤開兩人的手掌心靠在一起,「你知道手掌上的『生命線』嗎?」
「不知道。」
「這是我們班的女生說的,說是掌心上的這條紋路將決定你的生命長短。」
「哼⋯⋯」流川楓不以為意,但他還是低頭看著仙道伸出食指在兩人掌心之間來回比劃。
「掌心上的紋路都會代表一種象徵,像這條是戀愛、這條就是生命線。」指尖在掌心滑來滑去的,讓流川癢的控制不住的不停往後縮,被仙道笑著抓回來。
將兩人的手靠在一起,仙道指著自己明顯比流川短了一截的生命線,「你看,我的生命線比小楓的短呢。」語氣裡帶著笑,像是不以為意,又像在刻意遮掩字句之中略帶落寞的語氣。
流川低頭看向仙道手上明顯比自己短一截的線。
「真可惜,這樣我就少幾年能看到你的時間了。」
明明男朋友跟自己的身高沒有差上多少,他的手就是比彰的小上一點。流川看到兩人的手想:這雙手在自己身上都做了些什麼事情呢?
擁抱他、撫摸他、牽住他,和自己的手不同,比自己多打一年籃球的仙道手上長滿更多更厚的繭,做愛的時候滑在他身上能感覺到刺和不平坦,惹的自己雞皮疙瘩一陣,但他很喜歡也享受這種感覺,所以從來沒有排斥過這雙手在他身上的為所欲為。
流川看著那雙手又想到仙道一講到生命線就落寞的語氣,心中一陣不爽和煩悶,像兩人初次握手那樣拍掉仙道舉在半空中的手,口氣不爽的說:「誰會相信那個啊。」
說完也沒管仙道的反應,自顧自的從包包裡翻出彩子落在體育館、託流川帶給她的簽字筆,拔開筆蓋,豪不客氣的往仙道彰掌心上斷掉的那根線直直一劃,沒有停、一筆直達手掌根部。
最後把自己的手掌攤開靠過去,流川楓理直氣壯的說:
「這樣你就比我長了。」
被流川這樣的舉動嚇到的仙道看著那條黑線,因為掌心的濕氣所以已有些黑漬向左右兩邊的紋路蔓延過去,就像流川突如其來又意料之外的溫暖舉動一樣沁入他的心臟與身體。克制不住的仰頭大笑,沒有理會流川問自己在笑什麼啦,伸手抱住流川往椅子上倒下。
「楓——你真的太可愛了。」把頭埋在散發微微涼意的頸窩邊,仙道彰偏頭輕啄,惹的流川不停往後縮,但那雙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倒是沒有推開自己的意思。
「怎麼辦,楓,我真的好喜歡你。」
「沒有怎麼辦,你就——」話到說到一半,流川彆扭的閉上嘴巴不說。
「嗯?」
「沒什麼。」
「誒——是什麼嘛,我好好奇。」仙道看流川這樣抱得更緊,手指不停搔癢流川敏感的腰。
「大笨蛋!」
見流川閉緊的嘴跟蚌殼一樣怎樣也不說,仙道也停止動作沒在嬉鬧流川,只是疊在流川身上,仰面抬手把他們兩人的手併在一起,好像上面畫了什麼藝術鉅作般、看也看不膩的一直瞧,手指劃過那條黑線──那條彷彿在象徵兩個人會牽著手一起走遠的未來道路。
像是想到了甚麼,仙道爬起身體,拿起被扔在一邊的簽字筆,低頭在流川手上畫下長長一條,接在原本生命線後面的突兀黑線劃過白色肌膚上尤其明顯,仙道舉著兩人的手,露出滿意的表情笑著跟流川說:「你看,這樣我們兩人就一樣長了。」
流川沒有看手上的線,視線看著還在看生命線的仙道的臉,手掌使力、起身的同時往前在男友的嘴角上落下輕輕的一吻。
「覺得孤單也沒關係,彰。」不顧一切、透露出主人的執著的眼睛主人無視一臉驚訝的仙道說:
「我們以後在一起的時間跟這條生命線一樣長,所以我不會永遠都讓你孤單。」
流川牽緊兩人的手:「所以先忍耐一下,我——」話還沒說完就被猛的拉進懷抱裡,那是壓斷骨頭、深入骨髓那般強烈的力道,象徵對方對這番話有多麼傾心。
「謝謝你,楓。」
「我愛你。」
細細感受那雙臂膀傳來微弱地顫抖,流川垂著眼眸看自己落在仙道背上的手一下一下的拍著,沉默許久最後吐出一句:「⋯⋯我知道,你剛剛說過了。」
不解楓情,但仙道彰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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