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左
海盜au洶湧的浪使甲板傾斜起伏,風中的鹽粒將人的容貌刻得深邃。在海上死去的亡魂最後會歸往何方?眾海盜們幾分鐘前似乎還在討論這個話題,主神身上必不帶有羅盤,或許它們是要隨著破船沉入海底。
誠然海盜中多無神論者,為首的男人比起上帝對船還更有感情。他瞇眼瞪向前方,一道浪在船頭碎裂,水霧破開無言的對峙,深色的檀木大船顯形,黑黝黝的炮口直對他猩紅的眼。
海盜們的黑火藥已填充完畢,只等碧棺左馬刻一聲令下。勝在速度的海上惡霸有能力先發制人,有人已經迫不及待,舉起槍瞄準對方桅桿頂端的軍旗。
那人卻遲遲不動,一反平時火爆風格。他只維持最初指令,讓海盜船高速行駛,直衝敵方門面,掌舵的下屬掌心冒汗,眼看自己就要失去最佳偷襲距離,軍團的槍管彷彿抵上心口。大夥對著領袖的喊聲盡數被海風吹散,碧棺左馬刻一動不動,直到距離近得能看見敵方將領的髭鬚。粗獷的男人站在船頭,辱罵聲傳到左馬刻這兒剩下嘴唇蠕動。
左馬刻揚首,無視ㄧ眾海盜焦急喊聲,只單手抬起他的前膛槍。
距離太遠了。在海上征戰多年的男人咧嘴,揮舞手臂,向部屬們嘲笑起海盜的無知,男人見左馬刻槍口一抬,細微的硝煙與子彈都落入海中。他忍不住大笑,譏諷海盜頭子從手段到容貌都和貴族少女一樣精緻可人,正想下令開砲,卻見碧棺左馬刻仍笑意猖狂。
洶湧的浪激起煙塵一樣的水幕。他手中的槍並未擊發。
男人沒有時間感知危險。一抹銀光划過他的頸子,在鮮血與抽搐的視野中,白髮海盜向下一揮槍管,連綿的爆炸聲便中斷了他的意識。
海盜船急速轉向,堪堪掠過大船船側,鐵鍊與登船斧剎時齊發,沒來得及防禦的砲兵被子彈穿膛倒地。左馬刻甩下長槍換左輪,眾海盜一呼而上,有人砍斷了桅桿,轉瞬間勝敗已定。
理鶯擋住一柄往左馬刻背心劈下的刀。傭兵頭頭的屍體還在他腳邊,被嫌礙事的左馬刻一腳踢開。熟悉的體溫貼上後背,即使還在戰鬥中,左馬刻竟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久違的休息了。
「臥底的感覺怎麼樣?」
「對於任務,小官沒有特別的感覺。不過確實不比左馬刻的船來得有意思。」
哈,廢話。左馬刻抬手打穿兩名軍人的腦門,沒注意到自己笑得過分明朗,「如何,懷念海軍生活嗎?」
甲板上最後一名敵人在理鶯的彎刀下咽氣。他回身,其餘的海盜也都跑進船艙搜刮財物了,左馬刻把發燙的槍插入腰上皮袋,轉頭就扯過理鶯的領口。他的唇撞上他的唇,也沒有真的要人回答的意思。
海風和屍首的鹹腥味擦過舌尖,似乎也有來自乾裂的嘴唇迸出的血。理鶯摘下沾血的手套,扶住左馬刻的後腦,黏黏的白髮在指間打結又散開。因戰鬥激起的野性結束於一個吻,竟意外的溫柔。
「小官認為缺乏信念的傭兵沒有為之效力的價值。」
兩人分開後,理鶯才低聲回答,換得左馬刻得意且毫不意外的輕笑。理鶯沒有參與到海盜船上的討論,他眼裡的藍是海本身;信仰自我的海盜才是前軍人願意效忠的對象,還站著的任何人都心知肚明。純粹的生命已經有簡單的憑藉,他們還有許多貨物俘虜的瑣事要處理,尚無瑕談論那些虛無縹緲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