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爪|七夕

牙爪|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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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好久沒這麼痛快啦!」侯尹大手一拍,落在蒼楚背後『碰!』地一聲響亮。

「好個傾山覆水的盜城之計,果然還是跟仲則兄弟你打仗心情痛快!」


對比落在肩胛那响,蒼楚似毫不吃痛,也反手回拍了兩下在對方胸口。

看上去不輕不重,以致紫髮的蝮蛇呼天搶地的求饒分不出真假。

「那也得是治才兄夠膽識信我,換作是別人可有這般豪膽?」他倆在戰場上臭氣相投,互相欣賞對方不怕髒活,不拘手段,自是最為一拍即合。


蒼楚撇了眼砦前圍著篝火舉盞而歌的曲眾,雖不及中原或南鳳之地,入夏的玄北空氣中亦是乾燥炎熱,唯有夜幕垂降才稍去了幾分。男人們退去甲冑解開衣袍,各個弛情奔樂地暢語。

此情此景,早前山城被他使計縱洪沖倒的東牆慘態,在青年腦中已少去了大半。


蒼楚也不是不能理解侯尹何出此言。他見過蒼遠左右的記事主簿陳狄所錄的北周行軍紀曆。更何況他還是蒼遠親弟,可想也知同樣是追擊圍城,在充裕之下他大哥必不會為破城而強行輾壓,那般折損的將士會為最甚。

倘若叫他用異慮推演,估計蒼遠會待到敵方糧盡之時,欲要突圍才再故意切出破口,

趁前軍交戰之時,另遣支軍繞背取城。

這計倒也不差,可蒼楚自認心性不及,沒那定神性子好幾個月地安寨候時。


「治才兄,可否助我在營外安下機關流陣,今夜咱讓將士們好好安歇罷。」蒼楚有意試試上回卷中的陣法,有青翎山出身的侯尹想必事半功倍。


侯尹倒也爽快,豎起拇指給他不見碧眼的咧嘴笑。

「聽上去不錯,這樣咱興許還得在乞巧前趕回季肥,老蒼也該把你的落腳所給整頓好齊,你可也在這北周故地有自己的落腳處啦!」


「乞巧?」蒼楚領路而行,聽聞這陌生又熟悉的字詞忍不住出聲問道。「曬鱗日嗎。」


「聽我在玄北外的舅舅信裡提到,白鹿中原尤為盛行,尤其視作女子獻祭的節祝,乞求心靈手巧。」半妖粗略地講述了些民間之說,語畢自個愣了會又嘆氣補上一句「也是那天上仙女與情郎相會的日子——阿,有些想念夫人們了。」


蒼色玄袍的青年哈哈一笑,讓人回季肥城後帶幾斤黃酒去找裴篤,倆有婦之夫埋怨媳婦去。

侯尹也收起了一瞬的唉聲嘆氣,馬上換回了不痛不癢的笑險,嘻嘻說了聲自然。

大抵是為想起那個死板倔氣,又總被灌得昏昏吐吐的護軍慘狀,兩人對看了眼,誰也收不住滿腹壞水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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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遠藉兄弟一紙龍飛鳳舞得了捷訊。可字裡行間的神采,卻要他暗喊不妥。

正愁信中懾人的破城之法後續該策的修築工事與材糧,餘光卻瞥見著素紗衣袍、難得一身淺奶色輕薄褻服的良人。


「侯尹奉命討逆,不打了勝仗麼,為何愁眉苦臉?」剛給案上擺上草茶的烏髮男人,不輕不重地啟口,一面給黑板木上兩茶盞挨個細擦了遍。

一雙柳葉眼中鑲著雪青,藉著茶水投射望著波面那雙半闔的金棕異眼。

見對方遲遲不言,他又輕輕笑了口,半打趣地揚調再喚。「——征北將軍。」


征北,虛銜。

四征將軍早已不復往年應有的實權實務。蒼遠聞聲輕笑,搖頭。

倒是從原先兼統泉北部都尉,到掌州牧印,這才是管事的活。因此他此刻才坐鎮季肥。


「雖說不比原先蕩寇二字響亮。」孫慎看他眼色稍亮,又多補上了句。


「...你這麼想嗎,孫校尉。」蒼遠伸手順了下對方鬢側伏貼紮起的長髮。

滿眼溫溺,直望面前月光勾邊的玉人,誰正略欠風雅地用竹筷翻攪壺中青梅。


孫慎這才斂了眉目,放下手中竹筷,輕挪湊近膀臂寬厚的男人。

雖說蒼遠以德馳名,他自是知其憂慮。可存粹做為武人,自己卻也不以為蒼楚所取之法有何錯。只伸手輕輕撫摸男人後背,直到對方放下了手中竹簡。


蒼遠傾過身,讓孫慎也能瞧見他方才案上的書卷。

自己則取了茶杯抿上一口,蹙起的眉頭稍緩。


紫玉從那張熟悉而朦朧的俊臉移開,才掃過墨印,便略略被字句花詞勾了興致。

他本見蒼楚字裡行間金風玉露、離情別恨,想這二當家祭酒必然又是犯閒,行軍之間不忘浪費風采,征討方止忙書風流月下。卻不經意地被一句句苦歌星河遙望的牽女牛郎,給散了思緒,只在意起了河鼓天孫一湘之隔、脈脈不得語。

「玄北以北,也見得著鵲橋嗎?」

半晌孫慎啟口,眼眸上雪帶天光的那層斑華正似花開。


蒼遠微微一怔,隨即放聲而笑。

「可問倒我了,文崇這是欲見織女真容,還是要同牛郎而去?」


「我倒想自己是那牽牛郎。」孫慎左手支地側翻過身,動作很輕、勢態慵懶。

隨他挑笑一字字漸緩,翹起的薄唇使他語調亦漸軟。

興許是難得從自個兒口中吐情話,話還未罷,眼角早早染遍緋紅。望進了那雙世間罕見的異色雙瞳。只是從當中窺得雪青,映著自己模樣,就值他鼻頭酸暖。

「——才困得神仙留紅塵、駐漠北。」


蒼遠雙目微瞠,面上未顯太多驚詫只是模樣欲言又止。

或許外頭暮色展辭,滿天已是星河夜光。

他卻想告訴眼前愛人,璀璨點點皆在淺薰色的深潭底,夜空早已沒有星宿映彩。

蒼孟先才是摘下凝鑄星光寶玉的男人,卻只守得住現下煙雨,不敢允他暮暮朝朝。


良久,他輕挑起孫慎下頷,用手指輕撫深藕色的薄唇。

「文崇。」

他傾盡心頭尖上滾燙而錐心的溫血,去喚對方的字。沉如地鳴、卻又輕似空弦。

一手環住孫慎肩頭、一手收近緊實的腰肢,在肩頸處落下一個又一個吻。

不出片刻摩娑纏綿,羊脂白玉放出了勝卻牡丹,蒼遠少見難收的縱情依舊故我。


彎弓盤馬的牽牛郎哪裏困住了他;

地仙只是在牽牛郎身上找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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