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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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幣轉蛋(2020.5.17)

厲鬼從不說謊,那將使他們雙瞳翻紅,髮絲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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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記憶在時間的溶蝕下,如在過去與現今之間安了層白簾,復仇的喜悅與自縊的瞬間他已記不太清,只在午夜驚醒時,才能自片段的夢境內,擷取遺落其中的殘存念想。它如繞指餘煙,甫一輕碰便要消散。厲鬼幾乎無夢。

百餘年前恭將頸子掛上粗繩,無半點猶豫的兩腳一蹬,木椅框啷落地的聲響還迴盪於耳;他曾以為一切終有了斷,然百餘年後,他仍雷打不動地存在世間。不過執念太深。

他化身厲鬼後幹了許多事情,起先運用自身長處經營了間客棧,開幕元月,人潮不那麼多,他便時不時在裏頭講起宮廷軼聞,那些興風作浪的妃嬪與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皇子們,各個入了恭的故事中,被講得繪聲繪影,複雜的人物關係被梳理得脈絡整齊。

客人聽了有趣,一傳十十傳百,不大的客棧瞬間熱鬧了起來。

只在某日下午,事情的發展往往那般奇巧,一長居熟客才聽完恭的故事,盤算著去外頭透透氣,不料卻在門口撞見另一個相仿的身影,他看看眼前的人,再回頭一望喝水閱帳的那位,就是驚慌地叫了出聲。

然後恭聞聲抬起頭,正對上伭的雙眼,不免心驚。

那是瞞著彼此自縊後的初次見面,也是傅之知死去後的第二十個年頭。

恭將伭領入二樓的隔間內,兩人一路無言,就是腳步也如踏入暗夜那般靜謐無聲。直到關上門的瞬間,伭一拳揍向恭身後那堵木門,他嘴上說著,你這傢伙難道也──

恭以還算平穩的視線盯著他瞧,說了句沒有。

伭有些惱怒地看著他,抽回抵著木門的手,就是說了兩個字,騙子。他隨手拿起桌上的銅鏡,昏黃的鏡面映出他雙瞳鮮紅,髮絲雪白的模樣。那是恭第一次承認,比失控動怒還要糟糕的,是不斷欺騙自己的謊言。

他說,伭,我們還有機會找到他嗎?

對方嗤笑,語氣直白地說,我也沒猜到自己還能再見到你。

那天之後沒多久,恭便將客棧頂讓了出去,開始偕同伭踏遍大江南北。他們親見朝代的興衰,刀槍棍棒轉為槍砲彈藥,這裡的樓起了,那兒的樓塌了,就是沒能再見傅之知一面。以往伴讀時,行至書卷末尾處,伭都按捺不住性子,慫恿對方陪自己玩捉迷藏,卻沒想到,他這一藏竟藏了百餘多年。

恭終究改變了說法,他說,伭,厲鬼的執念如果得到滿足,我們會消失嗎?

伭連忙將他的頭摁入工作中,沒想到對方一幹就是直奔CEO去,著實令人欽佩。

這些年來,兄弟兩人倒也累計不少人脈,特別在妖異局中有那麼幾個八卦的,三天兩頭就是跟他們抱怨惡劣的職場環境云云;對方於一次交談間,將新來一隻小殭屍的事情說漏了嘴,卻見一向沉穩的恭倏地起身,椅子隨過大的動作摔落在地,框啷之間,他的心臟跳動得飛快,如失而復得,如懸浮百年的心終焉覓得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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