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

火光


「你的父親來自東方的國度。」
那位的女子如此說著,粉色的長髮和那精緻面孔上的神情一樣夢幻,像是春季盛開的花鋪成毯,釀造了不願醒來的夢幻。

木製的長柄梳滑過他披著的髮,被女子小心翼翼的紮成了小巧的辮。他聽著那浸了蜜的嗓說著編上清晨的鮮花,他會是這城鎮最美麗的孩子,而褪色的花瓣墜落到膝上緊握的手掌,彷彿要在火紅的夕陽中燒盡成灰。

營火發出了響亮的吡啪聲,是燃燒著柴火的聲音。
如果能將這片沉默也投入火光中就好,時常造成尷尬場面,不代表不會介意這種氛圍。
守夜的人們輪流說了許多故事,那是一段段生命最鮮明的記憶,而林僅僅說了一句話就暫停了聲音。
他不習慣訴說自己的事,也不喜歡講述那個故事。

那是如童話般夢幻,也比現實更醜陋的事。也許他不該以這件事開頭,說幾個學醫時遇到的鬧劇都還比較好。

但他也不是習慣只說一半的人。

母親總說,林的父親來自東方丹。
他帶來了陌生的文字與知識,檀香的氣味繚繞在指尖,口中唸著四氣與五味。他與居於薇涅沙的富商來往交易,而富商體弱的小女兒把心也交了出去。

那位富商並不樂見此事。

東方的學者失蹤在了返鄉的路透,而那位小女兒則到了氣候宜人的鄉下養病。
再然後,那位小女兒的孩子為了尋找父親,踏上了鋪滿紅紗的土地。

「沒想到你真的會說。」
阿德爾的聲音自門口傳來,掀開了從守夜崗位換下的醫生的眼皮,帶著點難以置信與好奇。

「……他們只是想聽故事而已。」
想要點有趣的、刺激的、新奇的事情,人們總是追求這些來娛樂自己。林平淡的說著,畢竟就連他的護衛也問過類似的事情。

配著彎刀的青年笑了下,像是抓住了垂落的粉橘髮絲,讓那位雇主話語間隱藏的情緒困於掌中。
「你知道嗎?每次你講述這件事時,用的字句都是一樣的。」
開頭、結尾、人稱代詞,阿德爾記得很清楚,那個人在不同的日夜說過的同個故事不曾有出入,像是背誦著一段歷史或台詞。

混著笑意的話脫口而出,他看見那隻如灼灼夕日的眼對上他的視線。年輕的醫生以沉默做答,阿德爾便明白這意味著方才的話並沒有任何錯誤。

沒有人會特意去背誦自己的故事,不是嗎?

「林,如果你想欺騙所有人,就得先相信那件事是真實的,是你自己真正的經歷。」
「我不需要欺騙所有人。」
聽見他的話,稍稍鬆開辮子的青年動了動唇角,那是他為了嘲笑所願意做的最大表情。
「我只需要騙過母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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