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遠處火光吞噬黑夜時,白川正好還醒著。
可能也稱不上正好,他自離開校舍那日便一直待在自己房裡,作息紊亂,不到累得不行時不會閉眼。月升日落,今日的他絲毫不感困倦,便坐在床上藉著月光有一搭沒一搭地寫著手機備忘錄。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深夜,再幾分鐘就是這一輪試煉的最後一天,白川知道自己即將迎接什麼,他只能清醒著面對。
那場火就在他眼前燃起。
手機被扔在床上,亮起的螢幕顯示剛過午夜不久。白川趴在窗邊,隔著玻璃窗遙遙看著校舍方向的濃煙與大火。林木阻隔了他的視野,但即使看不見,他也能想像火焰如何吞噬空地上的屍首與活物。
失去四肢的醫生或許會趴在火裡,火舌舔過她肢體的斷口,皮肉由雪白至焦黑,最後只留枯骨。邪神的目的達成了,殺人鬼會拋下她的屍體的吧,就像前兩次那樣。外頭的尖叫聲一次次喚回他的思緒,死屍與烈火又反覆地佔滿他的腦海。那是他助長的、絕望的火。
白川不打算去看,但他無法停止去想,因為火裡有他添的柴。
白川的額頭抵上窗戶,感受玻璃由冰冷轉至溫熱、而後變得滾燙。那是錯覺──一如幾日前的一切──火焰不可能越過樹林延燒至此,那種吸入過量濃煙的窒息感也是假的。白川閉著眼,喃喃自語。
他是清醒的,夢沒有開始,窗外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錯覺。
窗外草叢傳來沙沙聲響,是去校舍探查情況的人們回來了。白川仗著外頭看不清自己,維持著這樣滑稽的姿勢沒有抬頭,安靜地聽著外頭的動靜。宿屋的隔音不算太好,可隔著些距離,他也沒辦法聽得太清晰。
「天啊……飛鳥醫生……變成那樣……」
「……邪神化……出乎意料……」
是火野臣和試煉者。
談話內容斷斷續續,白川只隱約聽見幾個詞句。關於絕望、火焰、力量與邪神。火野臣與試煉者在談話間走遠,白川抬頭時,窗外早已沒了人影。他透過玻璃窗看著自己的倒影,從倒影之後看著還未消散的黑煙。
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樣。白川想。宿屋安靜下來後,幾分鐘前的想像便被拋進火裡焚燒殆盡。儘管醫生的死亡是事實,死亡過程的不同卻有別樣的意義。白川摩娑著自己的指腹,那是摸過打火機的地方。他回憶著金屬外殼的觸感,慢慢閉上眼。
窗外燃著的好像是一場生命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