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瀨見白】真愛之吻
OAK「所以,我親吻一下白布,他就會好嗎?」
牛島如是問,好像這個問題並不存在什麼道德疑慮,亦不令人尷尬。
但實際上,這驚天發言害得正從走廊上競跑的兩名葛來分多新生差點在他身旁跌個狗吃屎,儘管也沒人知道為什麼他們要把走廊當作某種競賽場地。
天童饒富興趣地看著橘毛和黑髮的兩名學生被符咒學教授拎著走上緩慢旋轉的樓梯,才回頭看著他的摯友:「若利是不是沒聽過這個詛咒?你聽起來好像沒有什麼心理負擔的樣子?」
「為什麼要有心理負擔?」牛島迷惑地回視對方。
「因為那是真愛之吻啊若利。」天童不禁失笑,「果然,完全不知道吧?」
學生之間總會流行一些無傷大雅的小遊戲。
例如不能不完成的真心話大冒險,違規的人會倒楣一天。
故意喝下迷情劑,體驗愛上轉角隨機撞到的任何人(但這個是管制藥劑所以會被校規處分)。
被童貞炸彈的煙霧籠罩後,沒打過砲的人會發光一整天,並被大家封為聖光精靈——附帶一提,上一屆的聖光精靈牛島若利僅僅發光了半天,至今大家還在找那個讓聖光精靈黯然失色的兇手。
而這次,是一個變形的全盲咒綁定真愛之吻的詛咒。
三天前,白布賢二郎走出魔藥學教室的瞬間,那個魔咒從背後精準地打中他,導致他眼前一黑,連同手上裝滿魔藥的玻璃試管一起摔倒在地,川西把他飄浮到醫院廂房時,沿途濺落的血液怵目驚心,還好這只是兩管魔藥就能解決的事故。
但詛咒就不一樣了,除非按照解法來解除,也就是「與自己心儀的對象親吻」,不然就只能等到魔力消褪。
「那就等他解除吧。」白布在知道這個訊息後,淡淡地表示,他用探測咒在前面的地磚輕敲,優雅地大步離開醫院廂房,像視力全失對他毫無影響。
而事實也證明,三天以來,白布都近乎完美達成各項作業。
「——除了魔藥學和需要看茶渣的占卜學,但他瞎掰了自己全盲之兆將會不斷延續的徵兆,取悅了占卜學的老師給他滿分。」天童聳了聳肩,「誰知道賢二郎一直拒絕大家的幫忙,他居然真的一點都不想解除詛咒。」
牛島思忖半晌,才開口說:「但白布,應該並不喜歡我。」
「我也覺得若利知道了應該會拒絕啦,沒事的喔,因為我跟瀨見瀨見討論的時候,也覺得擅自幫忙搞不好會惹怒賢二郎,因為這個詛咒的緣故,已經有兩個女孩子趁他毫無防備時偷親他了,雖然我也很懷疑臉頰的作用跟嘴唇是否同等……」
「我確實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拒絕的。」牛島皺眉,「總覺得不是這麼回事,天童。」
「哎呀。」天童眨了眨眼,歪頭一笑。「該說真不愧是若利嗎?」
◆
瀨見原本也要加入符咒學教室前天童與牛島那場熱烈討論,但他一下課便鬼使神差地一個人先離開了,只因昨晚在交誼廳的那一幕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當時,他盯著火爐裡搖曳的火焰,聽天童講了些關於白布的推測,一邊心不在焉地附和著,正當他抬起微酸的頸部,卻看見了白布朝他們的方向「看」過來,天童卻恍若未覺,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白布肯定是看不見的,在他精緻姣好的小臉上,視線失焦茫然,難得顯出一絲脆弱,目光本能地隨著聲音的響動而游移。
所以白布盯著他與天童,必然也是因為聽見了什麼,才會露出那種複雜難解的表情吧?
他們的談話是否傷了白布的自尊心,他無從得知。
但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課餘時間悄悄地關注白布,提前在他經過的路上掃除障礙(包括在走廊上奔跑的白目學生),若無其事地經過他們的教室朝裡頭偷覷。
少年依舊是一如既往的資優生,不僅用冷漠的語氣率先哄好了魔蘋果(儘管他懷疑魔蘋果只是被嚇傻了),成功與人馬就「魔藥的衰變與材料大小的關聯」的議題進行了學術探討,還在路上用聽力拯救了一個差點從移動的樓梯上滾下去的學妹。
優秀得無懈可擊,他用魔杖默讀出考題再作答,成績絲毫沒落下。
不知為何,比還沒失去視力前,似乎活得更用力了一些。
他靜靜地踱步到圖書館,正要歸還他前陣子借閱的有關女巫遭受迫害相關歷史的書籍,卻在一進門便愕然止步。
白布正在窗邊的桌子上坐著,面前有一本打開的書,但也只是象徵性攤開著,他抱著雙膝盯著窗外,不知道正出神地思考著什麼。
瀨見的心陡然軟了下來,自然而然地走到那張雙人圓木桌前,坐了下來,那動靜令白布回頭,露出詫異神情,但他仍然沒有開口的意思,只是把書包裡的書漂浮到桌上。
「……是瀨見前輩嗎?」白布突然開口。
「咦!????」
瀨見連故作鎮定的餘裕都沒有,險些嗆著,「到底為什麼……?難道你其實看的到嗎?」
白布搖搖頭:「⋯⋯我聽見瀨見前輩書包上的吊飾,磕在桌子邊緣的聲音。」
瀨見無語地望了眼那個輕巧的玻璃瓶,裡頭有一株魔法植物,上頭有兩隻白色小鳥,正在替對方整毛,似乎自得其樂,這個吊飾瓶是他在符咒學做出的得意作品,當時還對著整個交誼廳的人炫耀。
「不是,這都能聽出來也太誇張了吧!」瀨見不可置信的叫聲引來了圖書管理員譴責地瞪視,他連忙向對方比了抱歉手勢,轉頭看著表情漠然的少年,突然覺得一陣無力,他輕聲說,「話說,你可不要因為好像沒什麼影響,就這樣一直擺著……」
「影響其實還是很大的,瀨見前輩。」白布平靜地說,「我今天早上在樓梯上摔倒了。」
早上白布差點跌倒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再度重播,他當時嚇得施了個護法咒衝過去接住了對方,但最初跌的第一下還是很重。
「……那你有沒有怎麼樣?」他嘆了口氣,靜默半晌後,才又開口。「笨蛋,想要什麼就自己伸手去拿啊。」
「我不要。」白布出乎意料地固執。
「為什麼。」瀨見問,「我認為還是有嘗試的空間的,還是,我去幫你試探一下?」
白布抿唇沉默,久到讓瀨見有點後悔自己貿然失言的時候,才突然開口。
「我不喜歡這樣,如果我喜歡對方,我為什麼要在這麼狼狽的時候,懇求對方給我一個吻?」
「我相信對方足夠善良,他會幫你的。」瀨見耐心開導。
牛島這人雖然看起來嚴肅古板,還聽不懂笑話,但他某種程度上,還保有近乎孩童般的純真,也不太會跟別人斤斤計較討要恩情。
「我不要。」白布的聲音又冷了一分,「瀨見前輩,假設我喜歡你,今天我向你懇求一個吻,但你心中另有所屬,你認為自己還是會幫我嗎?」
瀨見的手在距離對方的手掌五公分處停了下來,緩緩地握成拳,連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放柔,「雖然沒辦法想像這種狀況,但如果你要求的話,我會的。」
「這樣啊,瀨見前輩真是個輕浮的人。」白布扯了下嘴角。
「哈?可不想被你這麼說啊!我一向助人為樂的。」瀨見不滿地抱怨,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
「那我能問問瀨見前輩這幾天一直跟著我的原因嗎?」白布冷不防問道。
「什——為什麼?」瀨見差點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你怎麼——」
「我猜的。」白布微微一笑,「我覺得護法咒的觸感似曾相識,但沒想到你會承認。」
瀨見盯著對方的笑容頓時一陣無力:「⋯⋯就,那個,我有點擔心啦,其實也不是不放心白布,但就是覺得不能放著你,雖然你做得很好,但還是——」
他又囁嚅了幾句顛來倒去的辯解直至無聲,最後終於趴在桌上,自暴自棄地抱住自己的頭:「算了,你能當我剛剛沒說嗎?」
「不能,瀨見前輩。」
「你為什麼這麼不可愛啊⋯⋯」
「也沒有任何男人會喜歡可愛這種形容吧,」白布的眉毛垂下,這讓他的嘲諷微笑變得稍稍沒那麼有侵略性,「瀨見前輩。」
他突然叫喚對方。
「嗯?」瀨見皺眉抬頭。
此時溫軟的唇陡然欺上,令他登時腦袋卡死當機,白布正越過圓桌,雙手撐在桌面,不偏不倚地輕輕碰在他的唇上,淺色的長睫毛在眼前撲扇,少年維持著雙唇緊貼的姿勢,笑了開來。
他震驚地看著對方緩緩睜開眼睛。
「瀨見前輩今天裡面穿的衣服,品味還是這麼差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