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木

浮木

木頭人

  B感覺自己的身體幾乎被擠壓著變形,A禁錮在他腰肢上的臂膀收的很緊,似要把他鑲嵌進血肉裡一般。然後男人開始吻他,沒剃乾淨的鬍茬刺在下顎,隱隱約約傳來細碎的搔癢。B努力偷著空吸了一口氣,儘管這對他來說只是不必要的類人行為。

  

  A生氣了。B清楚地意識到這點,接著反射性回憶起今天一天。是準備的午餐不合胃口嗎?但看起來不像……。他遲鈍地察覺幾絲酒精氣息竄入鼻腔,撥開迷霧的明朗感後知後覺湧上。於是B放下心,任由A像擺弄娃娃似的褪下衣物。這過度順從的態度反倒更激發男人的怒意。借酒澆愁、借酒澆愁。那酒精澆到心上,向來只會催生熊熊烈火。

  

  今天是他收到大學錄取書的日子。A的掌心貼在B毫無瑕疵的肌膚上。那人白的近乎隨時能和床單融成一塊。他有時候會覺得B像冬天的一場雪,落在枝頭,到春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從頭到尾都安靜冷然的不可思議。那雙金綠色的眸子就算是現在也依舊平靜,絲毫沒有常人的驚慌失措或意亂情迷。

  

  A俯下身用犬齒咬住B的喉結,感受掌心下的身軀微微瑟縮。B不適應地昂起脖頸,酒紅色的長髮垂在臉側晃動。B的身材稱不上孱弱,卻也沒有持續鍛鍊的A好。他被黑髮男人壓在身下,猶豫地勾起臂膀環住對方脖頸,那代表著一種包容,他知道A需要這個。

  

  A伸手將B西褲上的皮帶扯下,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在不大的空間中迴盪。他的大掌托住了B的臀,像搓揉麵糰似的捏著。另一隻手去拿潤滑液,接著急躁地將指頭塞進去擴張。B蹙起眉,覺著身體被人打開了,體內竄上一股麻癢,完全稱不上舒服的感受。

  

  B實際上對快感是全然無概念的。他的異常展現在方方面面,但依舊被整個世界忽略。他有時會懷疑自己是誤入大海的一條淺水魚類,怪異又難以生存。但只有A看出了他的躊躇,於是男人變成錨點一樣的存在。B對性愛毫無興趣,卻樂於替A梳理情緒。

  

  A了解B,也明白自己是多麼卑劣地在利用對方並不自知的溫柔。他在內心嘶吼著停下,身體卻不受控地將早已勃發的性器擠入B的腿間。酒精似乎麻痺了他的神經系統,A擁著B,像擁著一塊棉花,他幾乎要陷落下去了,但那冰冷到異常的體溫總算喚回他一些神智。

  

  男人喘口氣,他的指頭在B的大腿根上留下幾道凹痕,隨後繃緊手臂,扯著人一口氣抵入深處。B眼角在瞬間沁出淚液,那是純粹由痛覺所激發的生理反應。A俯下身,吻去那微鹹的水珠,姿勢卻讓他們更加地貼近了。A能察覺B的不適,對方體內的肌肉幾乎是一刻不停地收縮擠壓著,他小幅度的抽插就能得到莫大快感。那刺激像電流一路上攀,竄過脊髓,又在大腦轟轟烈烈地炸開。

  

  「B、B。」A的嗓音比B想像的要沙啞,帶著幾絲乾澀的凝滯感。男人喊著他的名字,性器在他體內快速進出。於是B搭在A肩上的指頭不自覺微微收緊,他看見男人常被稱作兇惡的面容在情事下軟化,額角溢出汗液,藍灰色的眸子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他們就這樣結合在一塊了。B在這種時候依舊有空閒去思考其他的。A的失控撞在他身上,就猶如撞進一片冰湖。他毫無保留接收著A燃燒的火,但這不是愛,又或者只是他否定了自己愛人的能力。B緩緩地半垂眼瞼,起初的疼痛被習慣後便不再那麼難耐。他小聲地開口回應:「A。」

  

  男人的動作停頓了很難被察覺的一瞬,但接下來突然猛烈的動作卻讓B蜷起腳趾。他感覺A的囊袋不停地拍在他的臀肉上,陣陣疊加的疼讓腦子都有些暈乎。

  

  A胸膛內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毛孔舒張,渾身發熱。他快到高潮了,在B的體內。這不是他最舒服的一次性愛,但只有B能給他這樣圓滿而安定的感覺。A又湊上前去吻B,兩人的唇瓣碰在一塊,黏糊糊地磨蹭著。

  

  快感的積累在那一刻抵達巔峰,A即時將性器抽出,白濁的液體射了B一屁股,滴滴答答地順沿著落到床上。A心底的火在瞬間全滅了,B沒有閉上眼,於是他能很清晰望見對方冷靜的眸子。這讓他打從心底引發不自控的戰慄,恍惚間從B的瞳孔裡看到了自己。他記得這顏色也被稱作A色,就像他們當真融在了一塊般。

  

  「……我帶你去浴室清理?」A不知道自己愣神了多久,反應過來後只連忙直起身子,尷尬地看著一床狼藉。

  

  「沒關係。」B搖搖頭,他的後穴還隱隱作疼,卻不是影響行為的程度。

  

  A不知怎麼地忍不住歎口氣,卻還是強行湊上去將人半攙扶著往浴室走。他的人生在幾年前的今天從懸崖高高墜下,卻又在如今以極為緩慢的步伐邁向另一個轉捩點。

  

  他握著B的手,像握著漂浮在大海上的一塊浮木。B側首看向了A,細微地加重了手上力道。

  

  於是A知道B也是這麼想的。

  

  END

Repor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