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命的條件

午後，及川撥了通電話給花卷。「要幫你提醒他嗎？」另一頭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咀嚼食物。「那你呢？」及川問得輕巧，明知道答案。花卷舔了舔指頭上的糖粉。「泡芙，草莓白巧克力口味。」沒有惡意，但咋舌的聲音對此時的及川來說是種諷刺。

對方的喜好，和符合節日含意的顏色，都給完美顧及到了。花卷收到的著實是白色情人節的回禮，真真切切的本命，無庸置疑。

「阿卷，你說小岩他會不會根本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啊。」及川的手指，輕劃過一天又一天打叉的月曆。

「不至於吧，應該真的是太忙了，所以我說我幫你提——」

「不行！萬一他真的沒有要回禮，那豈不是很丟臉嗎！」食指的指尖，從四月份遊走回今天的日期，然後停留在三月十四日。

「我覺得岩泉只是沒有想那麼多啦......」花卷已經不耐煩了。

「不管啦，小岩如果要回禮他就應該要自己想起來！」然後及川垂下手臂，握緊拳頭。

「麻煩死了，你是哪裡來的女高中生！」花卷也講到動了氣，但他並不想深究及川為什麼今天特別彆扭，一把掛了電話。

及川嘆口氣，這下不但沒有討拍成功，只是增添了無謂的嫉妒，對於可以留在家鄉的人來說，畢業與未來，似乎都不構成影響感情的因素。他套上慢跑鞋，戴起耳機，突然想起自己上個月送禮時，其實也沒有明說那是本命巧克力，只不過是在慢跑途經岩泉家時，顧左右而言他地把東西隨手塞進他懷裡罷了。岩泉當時在準備專門考試，夜裡還拍了營養學的教科書給他看，嫌棄他送的巧克力太甜了，但沒有說難吃。及川不知不覺慢下了腳步，其實要說他真的很不安嗎，那倒也還好，他也不是非要跟岩泉互表心意什麼的，但無論如何能收到心儀的人的回禮，總是開心的吧。

饒是他再心不在焉，行經十年來的路徑早已能自動導航，回過神來自己的身體已回到了玄關。看著鞋櫃上準備好的水瓶與毛巾發愣，心想不知道母親在他離開之後，能不能改掉這個習慣。但要真改不掉就算了，反正猛最近也開始慢跑了，留下來的人總是能更快適應的吧，他擅自這樣定論。

「回來了？阿一剛才來過了，我說你不在。」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及川差點就問出口，岩泉有沒有說些什麼，或留下什麼？但仔細想想，他也不是會明目張膽把情人節回禮交由家長轉交的人。他收起原先已掛到嘴邊的話，安靜地走進客廳，從背後看，母親的身影籠在黃昏不太耀眼的柔光裡，以前有這麼瘦小嗎？但情緒還來不及陷入感慨，桌上擺放的塑膠袋突兀地闖入視線，直接打斷了他的思緒。

「阿一說他剛才經過那間店發現有特價，就順手買來給你的。」母親在整理窗邊上的植物，根本沒回頭，手上正俐落地捏掉枯葉，但好似就是知曉他想問什麼。及川看著袋子裡滿滿的牛奶麵包，他有多喜歡吃這東西呢，那可是能跟著他上排球月刊採訪的程度。但這也太多了吧？及川還在疑惑中卻突然靈光一閃，迅速拿了一個走。

他撕開鬆軟的麵包體，把裡頭的白色鮮奶油內餡擠出，沾在嘴角上、鼻尖上、指頭上，然後將照片發送給岩泉，自以為暗示性極強。

『沒想到小岩是這麼浪漫的人：P』

『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之後，聊天室裡剩下的愛心啵啵貼圖，都是秒讀但不回了。及川不在意地撇撇嘴，反正他是離去的那一個。